第86章 镜鬼05
女俩平常通通视讯或传个讯息关心,想不到一聊天,话夹子便阖不上,不似以前讲没几句话就开始吵,雅子不禁觉得
亲近生侮慢这句话形容的贴切,再熟如家人,仍是得保持世当距离。
「小渔现在也去健身房,我们还成为运动伙伴。」
小渔是王艾人的第二任妻子,莹美原本以为和她势如水火,现在反而相处融洽。
「你爸说原本有我唠叨他已经够难受,现在又多一位小渔,他都不知道自己去运动还是受罪。」
「这他该有的报应,女生自然要维护自己人。」
「老实讲,我比妳爸更讶异,照理说应该恨对方恨的要死,可实际相处过发现她人不坏,索性就让以前的事过去,别再
提也不用心里老过不去。」
莹美口渴,倒两杯水回来,随口问雅子回来干嘛。
「想妳啊!」
「少来,又不是第一天当妳妈,有话就说。」
「回来找国小相簿,今天在百货公司遇上朋友,我怕眼花认错,吓坏对方。」
「结果呢?」
「八成的可能性,两成不确定。」
「跟国小同学重逢是好事,大家待在不同领域,没有利益关系也就没算计,大可往来,可看妳好像不太开心。」
「若真是榆君,我想问她的可多了。」
「榆君?国小跟你很要好,五年级转学那位?」
「妳还记得。」
「她妈是出名的难搞,小学母姊会,最有意见就是她。」
「妳记得我去探病的事吗?」
「怎么不记得!妳睡在地板上,怎么叫都不醒,我好声好气赔不是,送妳回来。」
「我自己走路回家,什么时候让妳载。」
「妳妈年纪有,但记性没退化。」
雅子心中诧异两人记忆出入甚大,明明是她被榆君的妈妈挡在门外,离开时见到母女二人站在阳台,不发一语瞪着她,
身后还有狐狸,吓得落荒而逃。可这时争执这事已经无用,不如当面问本人更快。
「若是她,我要主动相认吗?」
「以妈这个年纪,一定会!人生剩没几年好活,心里别留着遗憾。」
「妳才刚庆祝六十岁生日,说得好像快行将就木。」
「不跟妳說,最近鱼尾纹跑出来好多条,再不去睡,睡神就要跑走。」
雅子独自发呆,心中好多疑问想当面问清楚,她后悔下午没勇气确认,可已来不及,今晚只能心头搁着各种疑惑。
遇上医院考核且门诊排满,接下来几天,雅子忙得不可开交,只能用分身乏术形容。等她终于有空,已是一个礼拜后。
她排开所有事,去趟百货公司,偷偷躲在高楼层转弯死角处观察榆君,再次拿她跟记忆中的人比对,有把握后假装逛街
路过。
「精华液用的还习惯吗?我自己很推荐,夏天热,擦上去改善皮肤体质,能够有效控油。」
「我还打算留到冬天用,天气动不动上三十度,抹在皮肤上有些厚重。」
「像这种天气,一滴就够了,不用多。」
「一滴够吗?」
「精华液滋润,夏天一滴冬天两滴,擦多了反而有碍肌肤呼吸。」
「那我试试。」
榆君说话的口气与上回相同,礼貌可保持距离,不过份殷切。雅子发现她食指上有颗痣,说是痣,更像是没愈合的伤
疤,勾起她的回忆,好奇多嘴一句。
「那是我和妳一起玩捏面人,将竹签穿过面团时戳到的,对不对?」
榆君先是愣住,后来才松口气,笑说自己正在等雅子何时开口,想不到会是这个伤口开启认人的话题。
「妳真迟钝,我还想妳能忍多久!还是我变太多,只剩这个蟹足肿造成的疤痕还认得出出是我。」
「不是,当然不是!」
榆君看她露出紧张的神情,笑说自己只是逗着她玩毫无恶意,当日见面第一眼就认出雅子,又怕对方记着以前的事尴尬
才装成不认识。
「所以妳是故意不跟我打招呼......」
「原谅我多想了,闹得这么不愉快,我连当面跟妳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国小五年级时,榆君染上怪病发高烧,医生交代待在家中静养。在老师鼓励下,班上同学结伴前往探望却在她家遇见怪
事,不久后班上流传着着榆家是鬼屋、房子不干净的传言。她复学后,不堪言语霸凌才转学。雅子当时和她不同班,知
道时人已经转走。
「我哪会介意,不知道我找妳找多久。」
「所以才送妳见面礼啊,七折耶,我还被店长念了几句。」
雅子这才意会榆君的弦外之音,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汗颜:「许久不见,一起吃顿饭吧。」
「就算妳不提,我也这样想。」
「旁边有间咖啡店,六点那里碰面。」
「不见不散。」
雅子步出专柜,兴奋地打电话给与智报告好消息,刚才还紧张地连话都说不好,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晚餐我在外头自己搞定,但梁叔叔怎办?」与智问。
「高兴过头,差点忘了今天要上课。」
每个礼拜三晚上,雅子固定去梁家学习除念术,时间一晃,都已经半年有余。如今,基本功已经学得差不多,只差在经
验不足,临场上阵还有些困难。
「我去吧,反正也没事,过去陪他聊天当消遣娱乐。」
「代我说声抱歉,下礼拜一定准时报到。」
雅子先到咖啡店,点杯饮料消磨时间。回复完工作信,刚好六点,不久后,榆君轻快推门而入,笔直向着她走来。
「久等了,下班前对帐多花点时间。」
「再久都等!肚子饿了吧,我们先点餐,有什么话待会再说。」
虽说如此,毕竟多年不见,寒暄问暖的话讲玩了,两人面对面仍是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地喝水掩饰尴尬。
「气氛......好怪。」雅子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打破沉默。
「明明有很多事想告诉妳。」
「我也是,但不知从何讲起。」
「结婚了?」榆君瞧见雅子手上的婚戒。
「快一年,妳呢?」
榆君摇头说自己单身快要三年,现阶段不急着找对象,想要一个人清净。相隔多年,她仍和小时候一样,脸上带着聪慧
早熟的笑容,笑起来更接近雅子儿时的印象。
雅子掐准机会,问榆君为何转学,是否是受到当时的流言蜚语影响,可她的口气听起来更像在抱怨对方的不辞而别。
「我妈坚持搬回山上,光是通勤就要1小时,加上学校当时有状况,妳应该也听过。」
「后来转学去哪个学校?」
「森林小学,从我家走路过去只要5分钟。」
「那时没帮上忙,真不好意思。」
「没事,又不同班,要是真帮我,反而对妳不好。」
服务生上菜,西班牙海鲜炖饭和香煎鲑鱼排餐,各有蔬果沙拉和今日浓汤。
「看我们点的一桌都是海鲜。」
「肉我不吃,只有海鲜例外。」
「可我记得妳小时候什么都吃,还跟我抢营养午餐的鸡翅。」
「大病过后就块肉不沾。」
「还愿吗?」
「没胃口,吃一点就想吐。」
雅子往嘴里送进蕃红花佐味的西班牙炖饭,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不錯吧,這家雖然是咖啡店,但菜做得不含糊,我下班也會自己過來享受。」
「現在還住山上?」
「恩,跟我媽一起。」
「說到阿姨,真的很有個性,那時說什麼都不讓我見妳一面。」
榆君手擠著佐味鮭魚的檸檬,一邊回答:「妳有來過,我不記得了。」
「妳還站在陽台往下看,怎樣叫都沒反應。」
「那陣子發高燒,人昏沉沉的,記憶也都是片段,或許真的來過吧。」
雅子心想母親、榆君和自己記得的內容都不大相同,究竟是怎麼回事。
「後來學校......」
「事情過去這麼久,已經沒事了,那房子還上過城市怪談的特別節目。」
「房子還在啊......」
「不只在,還有人想買,都被我媽轟走。」
雅子聽榆君口氣,倒不像是沒事,而是不能談的禁忌。兩人安靜用餐,專注在吃上面,藉此消化眼前的空白。
「現在想或許沒什麼,可當時氣到不行,那些人把我家說得像鬼屋,背後指指點點,想到就滿肚子怒氣。」
「就是說,我為此還跟他們大吵一架。」雅子咀嚼著口中的蔬菜,力道之大彷彿能咬碎那些生事者的嘴巴。
「謝了,妳從小就為小事打抱不平。」
「我爸媽離婚,又沒兄弟姊妹,相對更看重朋友。」
「我懂,咱們處境相同。」
突然雅子鬆好大一口氣,榆君見狀,噗哧一笑。
「妳一副卸下重責大任的樣子。」
「妳不知道我找妳多久,差點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
「現在把話講開,沒事了,吃吧!」
「今天吃多少都算我的,不能跟我搶著付錢喔!」
兩人話夾子一開,欲罷不能,又加點咖啡和甜點,從求學經歷聊到工作,彷彿想把浪費的時間通通找回。
「正好妳是眼科醫生,我媽最近常嘮叨視力衰退,下回幫她掛妳的診。」
「說說你,櫃姐好當嗎?」
「我是不錯,其他人就叫苦連天,一整年下來,同事不知換幾位了。」
雅子點頭同意,榆君從小就口條好,還常代表學校參加全市演講比賽,她虧說這全是父母的功勞。
時間不早,餐廳準備打烊,雅子送榆君走去公車站牌搭車,剛好趕上最後一班。
「坐車回去多久?」
「半小時而已,車上再補眠。」
雅子將人送上車,分手前交換電話,約好下次再見,自己徒步回家。重逢固然欣喜,可她的眼睛整晚盯著榆君瞧。
打从头次见面,雅子就发现榆君身上有股强烈的念,尤其是站柜接待客人时特别明显,甚至会凝聚成形。从形貌来看,
都和儿时看过的狐狸极为相似,
她把这事揣在心头,心中暗自盘算,若有必要,除念师雅子就要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