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火纹2
郁待在冷冻室,专心处理大体。下了一番苦工,终于将往生者的脸恢复大概。虽然有几处还不太自然,但总算接近原本
的样貌。她看着照片对比,心里觉得可惜,好好一个漂亮的女生就这么毁容。
将脸恢复后,她发现一件不寻常的事:死者的脸上挂着笑容,而非痛苦表情,让她毛骨悚然。自燃也好,自焚也罢,生
前承受的躯体折磨,不可能笑得出来。别说微笑,连面无表情都做不到。
郁百思不得其解,将这件事记在本子上。
「妳好。」
家属约好下午一点,是往生者的爸妈,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打击之大可以想见,两人鬓角冒出丝缕白发,无处可藏。
「许先生、许太太,午安。」
「打扰妳的工作,我们两个老人家实在啰唆。」许太太抱歉道。
「没事的,再怎样也希望女儿出去时是完好如初。」
「恐怕不行吧,祂都成那个样子。」许先生隐忍着哭意说。
「过来瞧瞧。」
两老缓步走近,一度停步,不知道看还是不看好。郁过去,背后推他们一把才肯移动。
许太太比较勇敢,过去揭开布,看到女儿的样子,眼泪还是不争气淌下。想到这样会让女儿走不开脚,赶紧用手帕接
住。许先生轻拍太太的背,脸转到旁边,只敢用眼睛余角偷看。
皮肤表层几乎没了,直接就是血管曝露在外,郁用棉花和垫棉制造厚度,然后才贴皮,营造皮肤与肉的膨胀感。
「对不起,我最多能修复到这个程度。」
许太太握着她的手,口口道谢:「这样就好,至少走的体面。我们不开放瞻仰遗容,祂这么爱美,一定不想让人见到这
个模样。」
「剩下,我会再打阴影和上妆,你们放心吧。」
「当初我和孩子的爸还不相信,想不到妳的手这么巧。」
两老想起失女之痛又泪如雨下,郁陪在旁边递面纸,心里犹豫何时开口。问题就像在伤口上洒盐,有点不忍心。
「两位,我这样问有点失礼,不过许小姐真的是自焚吗?」
「法医和警察是这么说的。」许太太答:「我可怜的孩子。」
许太太哭得更是厉害,声音之大,大概连外面都听得见。
「想不到祂年纪轻轻,这么想不开。」
「祂连被刀轻轻割一下都喊痛,说祂自焚我打死都不信。」许先生说。
郁继续试探:「不是自焚,难道还有别的可能?」
两老你看我我看你,像是有话要说。
郁看过的人不少,知道这种心怀秘密亟欲想说的人,只要推他一把就会吐实。一追问,两老果然就像被老师鼓励诚实的
好学生,不用诱导就全盘拖出。
「我女儿的死,一定跟那个人有关。都是那个人管祂管得太严,压力大才会......」
「那个人是许小姐的对象?」
许太太点头:「我们没见过人,女儿也很少讲,只是常看到祂讲电话,假日也跑得不见人影,叫祂回家都说没空。」
「对方是谁?同事?还是同学?」
「不知道,祂不说也不肯带回家让我们见一眼。小孩长大都不希望父母干涉,我们也只能关心祂几句,要是问多也不
好。」
「后来呢?」
「祂死之前,给我们打过电话,说眼睛有点状况,出现闪光,可能是什么病变,已经安排好时间检查。那阵子,祂工作
出包,跟同事也处不好,精神压力很大,经常夜不安寝。」
「听起来状况不太好。」
「我们去整理遗物时,还有找到安眠药,已经服用一段时间......」
「电话里还有说别的吗?」
「没了,就是说身体不好。」
「不对不对,妳忘了。」许先生突然想到又补充:「女儿不是还跟妳說,祂见到那个人站在屋外看祂,搞得祂连门都不
敢出,班也不上,还叫我们帮忙报警。」
许太太拉了许先生一把,看样子原本是不打算说出这事,只是事到如今隐瞒也没用。郁只是觉得奇怪,隐瞒这件事的用
意何在。
「那个人,不知用什么办法拿到我女儿家的钥匙,一直闯入租屋处,搞得她惶恐不安,简直没有一日安生。我们准备报
警时,女儿就死了。
警方不信我,还说从我女儿手机和私人信件,都没有发现嫌疑人,就医证明还说我女儿有精神病,自己幻想才会走上自
焚这条路。」许太太越说越气,还气的直跺脚。
郁稍微整理这段话,明白许小姐生前精神不稳也求医过,若一切不是出于幻想,那就是神秘的交往对象造成最后自焚的
结果。
兩老說完這席話像是放下心中大石,面露解脫的神情,郁心想他們一定掙扎許久卻無處發洩,想不到會是她這個局外人
促成這一切。
「抱歉,是我太多嘴。」
「我們要謝謝妳,不然這些話也不知道跟誰說。反而是妳,聽完這些,心情不好受吧。」
「我在殯儀館工作,悲歡離合的事情見多了,該說是幸還是不幸呢,心臟比較大顆神經也粗,聽過就忘。」
「這倒好,無憂無慮的。」
「我還有些工作要忙,先聊到這吧。」
「我女兒就拜託了。」
「別擔心,告別式那天一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結果。」
郁送走兩老以後,回到案主前面,現在看著這張美麗的臉蛋,反而為祂感到難過。搖搖頭,繼續拿起眉筆修補,按著照
片畫出柳葉眉型。
過一會,阿平依約前來。
「小郁,妳這邊有結果嗎?」
「才剛結束,人都還沒走遠,不然我叫他們回來。」
「省了,現在麻煩事能免則免。」
「我倒覺得誰當浮木都無所謂,反正聽就對了。」
郁將剛才的對話精簡濃縮後重點交代,阿平聽完點頭,大概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找線索。
「可以確定問題就出在交往對象。」阿平說。
「一個人愛得瘋狂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但是報告說自焚,目擊者也說火焰是從往生者身上竄出,也沒見到其他人在場,
這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祂見到的是念,那麼目擊者當然見不到。」
「你說念還會放火?」
「當然不是!我在想的是另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阿平綜合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症狀,得出一個推論:「怨使她相信自己被火燒,還信以為真的產生火焰。人體自燃中有一
派主張空間磁場粒子改變,假設往生者產生強烈的信念信以為真,這個假設就能成立。」
「死於自己的妄想,你還真是有新意。」
「妳別小看人的念,人腦可是能誕生動物無法產生的想像力喔!只是一般人要有如此強的信念,除了怨的影響外,當事
人應該也是心性偏執的個性,才會演變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這樣說來當務之急得找出那個人,可是連新聞都沒寫,祂的父母也不知道,別跟我說你還是福爾摩斯。」
「我不行,但我認識警察。」
阿平想到吳季,立刻撥通電話聯繫他。
吳季當初負責阿平在金石礦坑被襲的案子,兩人很久沒聯繫,也不知道對方記不記得,還好手機有存電話號碼。
吴季年轻充满干劲,电话接起来主动问候阿平好不好:「这么久没消息,最近好吗?」
「吴警官还记得我?」
「那起案子很特殊,我总觉得另有隐情。」
「案子都结束了,你就别再费心。」
阿平遇袭,后来隐瞒吴季,没将詹教授的事坦白告知。虽然已经结案,吴季却还时刻挂心,看来心中怀疑未消,不愧是
执行正义的警察,果然直觉惊人。
「直接说吧,打来有什么事。」
「我想打听一个案子。」
「你应该知道我们警方是不能随便透露消息。」吴季口气陡变。
「等等,先听我把话说完。」
阿平没办法又不能说自己是除念师的事,只好借用郁的身份,借口朋友修复大体却被怪事缠上,又不懂往生者的意思,
只好向他打听消息。
「这种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