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乱石谷血肉磨盘 狗咬狗惨烈拼杀
乞伏骨从石槽里第一个跳了下去。
崖壁到谷底的落差有两丈多,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往泥里砸了一截,碎石把小腿皮甲的绑带硌断了一根,他没管横刀在手里翻了个面就朝最近的那个铁甲骑兵劈了过去。
那个骑兵还在跟受惊的战马较劲,缰绳缠在手腕上往外扯不开,乞伏骨的横刀从下方往上撩起来,刀锋划过马腹,滚烫的血从切口里喷了他一脸,马匹惨嘶着往侧面倒下去的时候把背上的骑兵压在了碎石堆里。
乞伏骨一脚踩上那匹倒地战马的脖子跳了过去,横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砍向第二个骑兵的颈侧,铁甲护住了要害但颈甲下面那段没有防护的皮肉被刀锋割开了一道口子,血从甲缝里往外冒。
身后和两侧的崖壁上,乞伏部的士兵像黑色的蚂蚁一样密麻地往下涌,有的跳有的滑有的抱着崖壁上的枯藤荡下来,摔断腿的有被碎石绊倒滚到谷底的也有,但更多的人是两只脚稳稳地砸在了碎石路面上,手里的横刀在黑暗中碰撞出了一片断续续的铁响。
同时从崖壁顶部倒下来的滚木和碎石把最前面和最后面的王庭骑兵砸得人仰马翻,一根碗口粗的滚木从五丈高的崖顶直落下来,正砸在一匹战马的脊背上,马脊骨碎裂的声音在混乱中都能听得清楚楚。
拓跋烈在队列中段把马稳住了,弯刀在手里转了半圈指向崖壁上方。
“圆阵!所有人下马结圆阵!”
他的嗓门在混乱中被各种声音撕碎了大半,但身边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兵还是听见了,二十几个亲卫率先翻身下马,铁盾从马鞍侧面解下来挡在身前,弯刀从盾牌的缝隙里探出来,背靠背地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小圈。
但更多的王庭骑兵来不及下马,乞伏部的人已经扑到了跟前。
谷底的碎石路面上,两拨人绞在了一起。
王庭精锐的铁甲在近身搏杀中展现出了恐怖的防御力,乞伏部士兵的横刀砍在铁甲面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刀锋弹开的时候带着一串刺耳的金属尖啸,好几个乞伏部的年轻牧民被自己横刀弹开的力量震得虎口裂开,满手是血还在往前冲。
但数量上的碾压是无法忽视的。
三千对一千,三个人围一个,六只手从不同的角度朝同一个铁甲兵身上招呼,第一刀砍不透就砍第二刀,第二刀砍不透就换个角度找甲缝,总有一刀能从护肩和颈甲的衔接处或者腋下那块没有防护的软甲里钻进去。
一个王庭老兵被三个乞伏部士兵按倒在了碎石上,他的铁甲挡住了前两刀,第三刀从他腋下那块软皮的缝隙里捅了进去,刀锋绞进了肋骨之间的软肉里,老兵从嗓子里喷出一口血沫,手里的弯刀还在朝外挥,把其中一个乞伏部士兵的胳膊从肘关节处斩断了才倒下去。
乱石谷变成了一只石头做的碗,碗里装着翻滚的血水。
崖壁顶上那处被灌木丛遮挡着的高台上,高炅端着粗陶碗喝了一口马奶酒,碗沿在嘴唇上磕了一声。
“开始了。”
宋七蹲在他旁边,炭笔攥在手里,帛片摊在膝盖上,目光穿过灌木枝叶的缝隙往下看着谷底那幅不忍直视的画面。
“头儿,我记什么?”
高炅把碗搁在平石上,从旁边那条冷羊腿上撕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着,腮帮子鼓了两下。
“王庭的死一个记一笔,乞伏骨的死一个也记一笔,分两列写,别混了。”
宋七咽了口唾沫,炭笔落在帛片上划了第一道。
谷底的厮杀已经进入了最混乱的阶段,人和马和尸体搅在碎石上滚成了一团,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惨叫,更多的人是闷不吭声地往对手身上捅刀子,连呼吸的余力都省了。
拓跋烈在亲卫组成的圆阵中间稳住了阵脚,二十几个老兵的铁盾和弯刀在夜色中形成了一道看得见的铁墙,乞伏部的士兵冲上来一个被砍倒一个,圆阵周围的碎石上堆起了半尺高的尸体。
但圆阵不够大,只能保住拓跋烈和他身边的人,更远处的王庭骑兵已经被乞伏部的人数淹没了,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碎石路面上。
铁木真在圆阵外面十几步远的地方还在死撑着,他的马已经倒了,他一个人站在三具尸体上面,弯刀在手里砍出了一片飞溅的血花,左臂上中了一刀只能用一只手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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