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混乱的记忆
“推门进去,院子中间有棵‘神木’——如果那还能叫树的话。树干要十个人才能抱住,树皮上全是人脸纹路,那些纹路会动、会变,有时狰狞有时安详,有几张脸跟镇上死掉的人长得一样。树冠在血月光里看不清,不断有木头掉下来,落在地上发闷响,带着潮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三叔说这是鬼木镇的心脏,它的木头能治百病、续命、镇宅,一小块就值千金,但它是活的,会自己挑主人,贪心的人会被它当养分。”
“我爸解开红绳,跪地磕了三个头,哭着说:‘沈家沈建国,求神木赐木救老婆命,愿意拿十年寿命、三代香火来换。’说完,一块巴掌大的黑木牌掉下来,上面天然生成个‘寿’字,摸着温润,还有体温。我们准备走时,二叔突然疯了,盯着树冠上一截血红色枝干喊‘龙血木’,那枝干一胀一缩像在呼吸。他解开了红绳——后来才知道,红绳一解就失去保护。他像猴子一样往上爬,动作僵硬得不像人。”
“那些人脸纹路突然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叫,我能感觉到空气在震。我看着二叔的手碰到龙血木,皮肤马上变成灰褐色,木纹像年轮一样扩散,从手指到手臂再到全身,十秒钟就变成木偶,脸上还留着贪婪的表情。从树上摔下来碎了,碎片里嵌着细小木屑,像骨头渣。我们拼命往外跑,院子在身后塌了,血月光变成黏稠的液体流下来,落在地上滋滋响,像在腐蚀地面。身后有巨大的木头拖行声,还有模糊的喊叫声,像是我爸的声音,又像二叔的,三叔大喊‘别回头’,我们只能咬牙往前跑。”
“我闭着眼,只靠红绳牵引狂奔,红绳越来越烫,像要烧起来。停下来时,已经在断崖边,手腕上的红绳变成灰白色,风一吹就成灰了,手心却留下个‘寿’字烙印,洗不掉。我爸和五个叔伯全变成了木头雕像,保持奔跑姿势,脸上凝固着极度恐惧,连毛孔都看得见,雕像底座还在慢慢生长,扎进土里。我在断崖边坐了三天,被搜救队发现时,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我妈没等到手术费,两个月后死了。我继承了沈家木材生意,但渐渐发现自己能听见木头的声音——普通木头只是低语,珍稀木料会唱歌、哭泣、尖叫,四大木行的木料声音最大,像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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