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之路前传：白银之翼下

　　“老师，来，吃水果，”冷不防的，有条黑影站在身后，那是情意绵绵的体育生，默默替她削完李子皮，切开西瓜，并取来两瓶可乐，招呼她过去吃东西。女子也不婉拒，大咧咧踏步而去，只感脚下一阵滑腻，不由看向自己鞋底，居然沾着一只湿哒哒的套子。

　　她感到浑身颤栗，二楼那么多女人用品，生活痕迹如此明显，就连那种东西也随地乱丢。女子越发生疑，问：“那位同学，你家不会是开妓院，或者是情趣民宿的吧？”

　　“我独自一人住在这里，所以不用的家具都给卖了，平常也很热闹，只是这阵子大家全都出了门，她们说要在外待一阵子。”老虎指了指自己，道：“我是她们的房东。”

　　“那你父母呢？他们不与你住一起吗？”女子闻言稍稍安下心来。她整理着食品袋，问。

　　“两个都在国外，一整年也不见得会回来一次。其实呢，我属于那种货真价实的贵公子，事事有人操办，不必像别人那样半工半读。不过，老是独自一人在家，也感到很寂寞。”

　　“上回在东哈莱姆遇见的两个美女，当真是你姐姐么？小月老师难道也住在这里？”女子手一滑，有个筒状物脱飞出去，直至磕中体育生脚踝才顿止。他捡起去看，是纸质包装的龟粮，商标是一个看不懂的符号，既象是中文又或是韩文。刚想开口，女子过来夺了去，又问：“对了，刚才在大门前，我瞥见写着许多脏口，乱糟糟一大片，虽然外墙粉刷过，但喷漆还是显露了出来。似乎有许多仇人，正急欲干掉你。”

　　“这是因为我时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总会得罪社会上一小撮败类，完全没他们的办法。”老虎指着Moon小姐手中的龟粮，笑道：“我与老师一样，都是有爱心的人，我原则上来讲，是个有正义感的贵公子，光是这高尚的品格，在附近一带广受邻居称赞。”

　　“拜托你不要言必提贵公子三个字，你有没有钱与我何干？”女子朝他吐了吐舌头，讥讽道：“一个开着漏油的75年Skyhawk别克的，连车窗都开裂也不愿换的贵公子？而且变卖了家具维持生计吗？你以为我是枫林高附近的学生妹？笑死人了。”

　　“不，我只是在重点突出富有正义感这一点，落魄的窘态我当然知道，没有小月老师给的房租，我到了月半就得常常出门去蹭饭。她俩不是我大姐，而是租客。”

　　“租客？”女子感到角落深处的某些东西越看越刺眼，不由让他起身别挡住视线。不翻倒还好，一翻立即如雪片般坠下无计其数的小电影，周边纸篓里全是半干半湿的套子，她就像踩到老鼠般惊跳起来，叫骂道：“原来你整天都在看黄片，而且撒得到处都是，难道你这个房东与租客天天就看这个度日？看来小月老师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会住在这种魔窟里。”

　　“她们就是太正经了，所以才惹得我无处发泄。其实也不常看，这些鬼东西都是别人寄存在我这的。”体育生百口莫辩，只得扯开话题，陪笑道：“相反，我还特别有上进心，例如你们班的乔什上吊事件，我们雄心一代就在暗中做调查，想找出真正凶手。”

　　“搞什么嘛，警署不是归于自杀结案了吗？你们还在瞎忙什么？你是说雄心一代？”

　　“老师，你别看我仪表堂堂运动神经发达，这些都是表面的，我过去在枫林高属于Noncountry，可是推理部的成员。这些天一直在忙这件事。”老虎点起一支烟，懒散地就地一滚，道：“对于乔什的推测，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可我的一些朋友坚持他是被雾妖杀手所害，对此我也很无奈啊。”

　　“谋杀？这不可能，我看你们这群小孩就是阴谋论者，警方难道会出错吗？”

　　“这很难说噢，事实上他们总在被雾妖杀手耍，出过的错多到数不过来。不过，我的朋友一直有提到老师你，既然你正巧在，我不妨替他问问好了。”体育生朝女子举了举烟盒，被她拒绝后，端正了身子，问：“他俩一直在说，东哈莱姆相遇那天，乔什从你包里偷走东西，或者放入过东西，那是什么？而且，乔什离开后，你就从小巷里出来，难道你们生活中是认识的？还记得我浑身是血，问你借过打电话的硬币，而你甩了一地就跑了。”

　　“你这样前言不搭后语，到底要问什么？我从不曾缺过东西。出门前我有个习惯，钱与物品是分开放的，包里不过是些女人用品。”女子显得很不高兴，叫道：“我什么人都没等，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与他认识？枫林高一带那么多流氓，我还以为你是打劫的，当然要跑啊。”

　　“不，你再好好想一想，也许时间间隔得久了，你自己也忘记了。小月老师当初说，你俩必定是认识的，因为你作为教师，不想让乔什有污点记录，哪怕损失也不会去报警！”

　　“我说没有就没有，即便有，你凭什么来质问我？我是你的囚徒吗？是不是将来还要给我炮制一个罪名，将学生自杀吊死的原因归咎在我身上呢？简直是莫名其妙。”女子不待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不过她转念一想，又何必与小孩一般计较，便慵懒得靠在墙头，讪笑道：“我还以为雄心一代有什么高人，原来你也是其中一员。在你那些狐朋狗友中，你不过是个跑腿的小混混。但这也无可厚非，这身流里流气的打扮，说话口吻要让人相信你是个有上进心，富有正义感的贵公子，实在是堪忧。看来，你也混得不如意，就是个臭流氓。”

　　“老师，你刚才说什么？”体育生闻言，一骨碌爬起身，朝她步步走来，问：“你再说一遍，我是臭流氓？我是小混混？”

　　“糟糕，看来他好像很生气，真是言多必失，这个禽兽，难道被刺激到了，想要打我吗？”女子冷汗淋漓，顺着脊背不断滴落，她方才记起，自己仍待在这个魔窟，衣服还未干。此刻要是猩猩发狂，真是叫破嗓子也没人能听见。想着，女子稳定情绪，道：“你不要乱来啊，说的不对你也有权反驳，靠得那么近，难道你想？”

　　“老师，请你原谅我。”只听得噗通一声，老虎直愣愣跪在她的面前，脑袋紧挨着女子雪白大腿，如棒槌般不停磕头，此举将Moon小姐吓得不轻，险些尖叫起来。

　　“原谅？拜托你不要突然做出奇怪的举动，好不好？”女子怎么都没明白这家伙真正意图，只得偏身绕出一条腿，再迈开下一条腿，从他正面移到边角，惊恐地发问。

　　“我没有想到，长期以来，在老师心目中的我，只是一个小混混的角色。这种刻板印象，与真实的我大相径庭，如果说，因为上次与小驴子打架，令你觉得我是粗暴的，蛮不讲理的，我可以向你保证，从今往后，哪怕被人打死，我也决不还手。”老虎手指楼梯口一排照片，哭道：“老师，你是我心目中的女神，我在家挂那么多相片，每一张里都有你啊。”

　　“这，这是你个人想法，别随便扯上我。”女子吓白了脸，原本她以为应付这种小色狼不在话下，没想到这个禽兽不仅患有妄想症，而且具备了变态淫贼的特征，这个魔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待下去了，他会以各种甜言蜜语突然冲过来，哪怕致残也要将人扣下。楼上那么多女孩生活的痕迹，也许全被他弄死了，或许小月老师也是惨遭毒手，被关押在某处。

　　“从二年级起，我就默默注视着老师，趁着没人将野花放在桌上，那天鼹鼠将你带进教室为大家介绍，你笑得太美了，我一下子就爱上了老师你啊。被你看成臭流氓，我宁可去死！”

　　Moon小姐听得浑身汗毛倒竖，这个鬼地方多留一分钟就有一分钟的危险，不论如何都得逃了。想着，她挤出难看的微笑，问：“是不是像这样的笑容？那你拿相机拍下来就可以天天看见了。那位猩猩同学，能麻烦你去看看衣服晾干了没有？”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老虎一拍大腿，拔身起来笑道：“老师，你先坐着吃水果，我帮你去看看。出门问邻居借数码相机，咱们来拍照留念。”

　　这个男孩前脚刚踏出家门，Moon小姐后脚窜出魔窟，她慌得连衣裤都不要了，只顾着紧紧抱着皮包夺路而逃。待到体育生乐呵呵带着相机回来，却不见女子踪影。而在她坐过的角落，正蹲着一个人在翻地上塑料袋，那是正巧回来取淫秽光碟的我。

　　“老虎，你私自带女人回家了？怎么有股香水味？刚才谁来了？”我将丽眼一瞪，问。

　　“我错误预判情势，将人推进河里，所以带着她回来洗澡换衣，那个人你也见过，就是过去枫林高的Moon小姐。”他双手帖裤缝，朝院落努努嘴，道：“看，衣服还晒着呢？老师也许看我在家没人煮饭，出门买菜去了，她一会儿还是要回来的。”

　　“是吗？不过你先闪开。”我取出那罐龟粮，瞥见这些文字与龟壳图案，忙挤开体育生窜入角落，打开电脑查询起来，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这个图案就是昨天老戴取餐的披萨店，只是二楼又多开了一家宠物铺，而据它十米之外的破楼，赫然挂着路易西服装公司残破的霓虹灯箱。如此说来，这个枫林之花，在那天根本没跟丢，或许就住在这一片区域。

　　我不动声色地牵着老虎坐下，要他不论巨细，将聊天内容还原给我知道，当获悉她是在谈及乔什失态才窜走这点后，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逐步成型。于是，我借口出门找她，悄悄给老戴拨去电话。

　　“我怀疑，枫林之花也许就是雾妖杀手。这个女人比我略矮，但并不瘦弱，而且她能空手击碎白化亚力克玻璃，气力大到惊人。”我不耐烦地打断侦探插话，道：“你难道不知世上有种妖法叫皮术么？只要我想，能随时化妆成一名老汉，监视头拍下的，没准是伪装。”

　　“你觉得，她会是一名在野弥利耶吗？好吧，我知道了，现在就去一趟47分署，将这个重大发现说与杜兰他们知道。如果属实，可以将她列为重大嫌疑犯，发出全国通缉令！”

　　“先别打草惊蛇，她逃跑不是因身份被揭穿，而是害怕老虎是个变态。你先按捺住性子，明天我要对另一人做测试，证据收拢后，你再与海象探长商量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