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寒岁缓解
从马伏山回县城的路上,车窗外的田埂覆着一层薄霜,枯黄的芦苇秆在风里晃荡,像极了这奔着春节去的日子,忙乱里藏着几分萧索。朱玲靠在我肩头小憩,她的发丝带着皂角的清香,我望着她恬静的侧脸,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清闲日子——不用再为婚宴的琐事奔波,不用再对着礼单核对往来,只等着腊月里备些年货,便陪着朱玲静待新春,再往后,便是安稳顺遂的日子。可这份安稳,在我推开汉龙宾馆那间熟悉的客房门时,瞬间被搅得支离破碎。
果儿姑娘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裹着一件米白色的厚毛衣,双手轻轻拢在小腹上,见我进来,她抬眸望我,眼里有欢喜,也有几分藏不住的怯意。我这才猛然记起,果儿怀了身孕,这是我心头压了许久的一块巨石,此前被婚宴和祭祖的忙碌暂时掩了下去,此刻直面着她隆起的小腹,还有她眼里那不加掩饰的依赖,一股沉重的压力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汉龙宾馆的暖气不算足,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窗外是县城里日渐热闹的街景,家家户户都开始挂起红灯笼,筹备着过年,可这满街的喜庆,半点也暖不透我此刻的心境。果儿是去年夏天认识的,彼时我还在广州冠花帽厂做企管,与朱玲从未见过面。果儿来厂门口找工作,我遇见了她,她眉眼清澈,性子温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浅浅的梨涡,像山间最干净的泉水。那段日子,我因工作上的些许烦忧时常心绪不宁,果儿的出现,像一缕清风,吹散了不少阴霾,我们渐渐走近,从起初的闲谈,到后来的相伴,不知不觉间便越了界。
可感情里最忌的便是糊涂,等我幡然醒悟时,一边是与朱玲日积月累的默契与深情,一边是与果儿已然发生的牵绊,我陷入了两难。后来与朱玲坦诚心意,定下婚约,我便想与果儿说清楚,可每次话到嘴边,看见她清澈的眼睛,便又咽了回去。直到她红着眼眶告诉我她怀了孩子,我才惊觉,这份拖延,早已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如今我与朱玲已成夫妻,祭祖仪式也昭告了族人,我不能再这般含糊下去,既负了朱玲,也误了果儿。
窗外的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这奔向春节的严寒,像是要把人冻透。果儿安静地坐着,时不时抬手抚摸小腹,眼神里满是温柔的期许,可这份期许,于我而言,却是最锋利的枷锁。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指尖冰凉,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该如何让果儿平稳地度过这段最难熬的过渡期,如何才能妥善地了断我们之间的关系,既不伤害她,也不辜负朱玲,更不能让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一出生便陷入难堪的境地。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法子——让果儿主动找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友。唯有这样,她往后的日子才有依靠,孩子也能有一个完整的家,而我,也能彻底从这段纠缠的感情里脱身,心安理得地与朱玲过日子。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我心里扎了根,虽然残忍,却是眼下最周全的办法。我知道果儿心里有我,可我给不了她未来,长痛不如短痛,让她尽早断了对我的念想,去寻找真正属于她的幸福,才是对她最好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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