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春尽归山
所有的奔波、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倾尽所有,终究还是落得人财两空的结局。
漫长的冬日煎熬、无尽的求医奔波、倾尽所有的付出,最终没能留住父亲的性命。
那个操劳一生、宽厚善良、撑起整个家的老人,最终还是熬过了寒冬,没能熬过命运的安排,永远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他守护一生的马伏山,离开了他牵挂半生的儿女家人。
千禧年的残岁冬霜,落满马伏山的青山故土,也落满了我满心的悲凉与遗憾。
职场人事更迭,是时代前行的寻常变迁;可至亲骨肉离别,是一生无法弥补的永恒缺憾。
草堂乡的工作焕然一新、步入新途,可我的半生归途、至亲港湾,却永远定格在了这个寒冷的冬天。
山河依旧,故土仍在,烟火如常,只是从此世间,再无护我长大的老父,余生岁岁年年,只剩无尽思念,萦绕马伏山的千山万水之间。春尽归山
年关翻过,时序轮替,山野人间又是一番新的轮回。
于我而言,基层计生工作早已褪去初入职场的生涩莽撞。早年下乡走访、台账登记、政策宣讲、矛盾调解时的忐忑生疏,如同青涩挂枝的青苹果,带着生硬的酸涩,早已被数年四季往复的烟火实务磨洗殆尽。春查随访、夏季摸排、秋季统计、冬季复核,一年四季的计生工作环环相扣、周而复始,是刻进骨血的固定节律。日复一日走村入户,熟悉了各村各户的情况,摸清了群众的脾性,吃透了所有政策细则,琐碎繁杂的工作已然轻车熟路,不用再忐忑摸索,只需沉下心,踏实走完每一个流程,守好一方乡土的民生琐事。
新旧年交替的春节前后,是全年工作最琐碎、牵挂也最沉重的时节。一边是乡镇计生年末收尾、新春摸排的紧要工作,返乡人员集中,流动人口信息核对、新婚生育登记、政策入户宣传工作堆积,半点耽搁不得;另一边是卧病已久的老父,缠绵病榻经年,身体日渐衰败,时日无多,需要寸心陪伴、日夜照料。
两头都是不能割舍的责任。那数十日里,我便常年奔波在芊草堂、清流两个乡镇之间。白日里扎根田间地头、农户院落,核对台账、走访群众、处理日常工作,处理完公务便马不停蹄折返马伏山家中,守在父亲床前端水喂饭、贴身照料。乡镇土路崎岖,冬风凛冽,寒雾裹着尘土,日日往返的路途,磨碎了年味的热闹,只剩公务的奔波与心底的牵挂,在寒冬里反复拉扯。
残冬褪去,寒意渐消,春风悄然漫过马伏山的沟壑田垄。山野褪去枯黄,溪边桃李次第抽芽含苞,待一场春雨便会尽数绽放。春日的马伏山褪去萧瑟,草木复苏,炊烟袅袅,本该是万物新生、暖意融融的时节,可我家中,却酝酿着一场无可挽回的别离。
农历二月十三,周日。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马伏山主峰上空,不见日光,山风裹着湿润的凉意,穿过房前的竹林,呜呜作响,整座山村静谧得有些沉闷压抑。没有春日该有的明媚暖阳,反倒透着一股沉沉的肃穆,仿佛天地早已预知,今日要有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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