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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伏山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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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汉龙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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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初入草堂乡计生办的那几年,是手写台账、人工摸排、昼夜攻坚的苦岁月。

  没有电脑系统,没有大数据比对,没有移动端录入,全乡几千户育龄人口,六卡一册全部手写。新婚卡、出生卡、节育卡、流动卡、死亡卡、孕情卡,一户一档,一人一账,字迹不能潦草,卷面不能涂改,数据不能偏差。

  每遇市县年终大考,便是基层计生人的“战时状态”。

  全体干部取消休假、昼夜驻村。白天翻山入户、敲门摸排、核对孕情、清查流动人口;夜里围坐油灯白炽灯下,整理档案、补填缺漏、核对逻辑、装订卷宗,常常熬到凌晨三四点,窗外山风呼啸,屋内纸页翻飞。

  最难最难的,还是马伏山深处的村组。

  山高路陡、沟壑纵横、村落分散,青壮年常年外出务工,老人留守守屋,育龄妇女异地躲藏、隐蔽生育。村民为了躲避计生管控,各有各的土办法:隐瞒婚育、串供联保、寄养婴孩、连夜迁避、进山躲藏。宗族抱团护短、邻里相互包庇,我们入户动员,常遇闭门不理、恶语相向、泼水驱赶、堵门对峙。

  一边是冰冷严苛的考核追责,一边是乡土人情的根深蒂固,基层干事夹在中间,两头受压、里外不是人。

  征收社会抚养费更是当年最伤人情、最易结怨的苦差事。九十年代农民清贫至极,一年农事结余寥寥无几,一笔计划外罚款,对寻常农户便是巨款重压。许多家庭无力缴纳,拖账赖账、举家外流、常年失联,遗留问题堆积如山,经年难解。

  就是在这样高压、尖锐、熬人的时代背景下,老李成了我基层仕途的引路之人、授业之师。

  老李时任县计生局主职,深耕计生系统多载,是全县人口政策、基层治理、业务规范的绝对权威。他不坐办公室空谈政令,最懂乡镇难处、最知村民心性、最惜基层干事。我初出茅庐,懵懂笨拙,不会拟文、不会建档、不会处置矛盾、不会迎检备检,是他一次次驱车进山、驻点指导,手把手教我梳理业务、规范台账、化解纠纷。

  我终生难忘,当年全县推行计生村民自治试点,无范本、无先例、无人敢闯新路。是老李鼓励我大胆探索,带我调研民情、梳理村规、平衡法理人情,陪着我通宵打磨字句,逐段修改《草堂乡计生村民自治章程》与分户协议。最终草堂乡的自治模式成为全县样板、全市推广,也成了我基层笔力最初、最扎实的根基。

  那些年的老李,风头极盛、声望极高。

  他的公务车驶入乡政府大院,乡领导、各办干部、村组干部纷纷迎候;全县计生工作会议,他端坐台上,一言九鼎、字字落地;局里青年干部人人以追随他、被他提携为荣。他爱才、惜才、重实干,不看人脉背景,只看勤恳本事,局内一批年轻骨干,尽数由他亲手培养、亲手提拔。

  小张股长、小牟股长,还有那位学医出身的技术股长,便是他最看好、最引以为傲的三位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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