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痴开天

　　一

　　夜风如刀。

　　花痴开站在摩天楼的顶层，俯瞰这座不夜赌城。

　　霓虹如海，灯光如昼。千万盏灯火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住无数痴迷的灵魂。这是他从小熟悉的景象，可今夜看来，却有几分不同。

　　“开哥。”

　　身后传来小七的声音。花痴开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

　　“东西都准备好了。”小七走近，将一块古铜色的令牌递上，“天局那边的信使刚走，确定了最终的时间和地点。”

　　花痴开接过令牌。触手温润，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块凝固的血。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天”字，笔锋如刀，冷硬霸道。背面是一局残棋，黑白绞杀，难分难解。

　　“三天后。”小七的声音有些涩，“大漠孤烟城，生死台。”

　　“知道了。”

　　“开哥，你真的想好了吗？”小七犹豫了一下，“这一局，赌的是......”

　　“我知道赌的是什么。”花痴开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小七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他跟了花痴开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夜郎师父呢？”

　　“在屋里打坐。”小七说，“已经坐了六个时辰，没动过。”

　　花痴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老家伙，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去准备吧。”他说，“三天后，我们出发。”

　　小七点头离去。脚步声渐远，楼顶重新归于寂静。

　　花痴开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指腹摩挲着那个“天”字。

　　天局。

　　从他在夜郎府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十年里，他从一个痴痴傻笑的遗孤，成长为名震赌坛的“痴面赌圣”。他击败过司马空，战胜过屠万仞，与母亲重逢，集结了志同道合的伙伴。

　　可越是接近真相，他就越发现，天局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他们不是简单的赌术组织。

　　他们是一张网，一张覆盖整个花夜国乃至周边列国的巨网。赌场、商会、官场、江湖，都有他们的人。他们操控比赛、洗钱、暗杀、挑动争端，以此牟取暴利，积累势力。

　　而天局首脑“天机子”，更是神秘莫测。

　　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有人说他是退隐多年的赌坛至尊，有人说他是某国失势的皇族，甚至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由顶级赌术高手组成的决策团体。

　　花痴开查了十年，也只查到了一些皮毛。

　　但现在，一切都要有个了断了。

　　天局主动邀约，在大漠孤烟城的生死台，赌上最后的筹码。

　　赌注是什么？

　　花痴开握紧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赌的是所有人的命。

　　他、夜郎七、母亲菊英娥、小七、阿蛮......所有参与这次复仇行动的人，包括天局那边的核心成员，所有人的生死，都押在这一局上。

　　这是天局的规矩——生死局。

　　输的一方，所有人当场处决，不留活口。

　　赢的一方，获得一切。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将令牌收入怀中。

　　十年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二

　　屋内烛火摇曳。

　　夜郎七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气息绵长。他的面前摆着一副牌——五十二张，没有大小王，是最基础的扑克。

　　花痴开推门进来，在夜郎七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师徒二人就这样相对而坐，沉默了很久。

　　“你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吗？”夜郎七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

　　“记得。”花痴开说，“赌术的最高境界，不是赢，是不输。”

　　“嗯。”夜郎七缓缓睁眼，“那你觉得，这一局，你能做到不输吗？”

　　花痴开沉默片刻。

　　“不能。”

　　夜郎七眼中精光一闪：“哦？”

　　“天机子不是司马空，也不是屠万仞。”花痴开说，“我与他之间，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生死台。这不是赌局，是决战。”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会输？”

　　“想过。”

　　“输了会怎样？”

　　“死。”花痴开语气平淡，“所有人都会死。”

　　夜郎七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古怪，像是欣慰，又像是无奈。

　　“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他说，“当年花千手也是这样，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上去。”

　　“但父亲输了。”花痴开说，“我不会。”

　　“凭什么？”

　　“凭我是他的儿子。”花痴开抬起头，目光灼灼，“凭我比他多学了十年，凭我有师父您教我的‘不动明王心经’，凭我身边有母亲、有小七、有阿蛮，凭......”

　　他顿了一下。

　　“凭我比他更疯。”

　　夜郎七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

　　“好一个‘更疯’。”他站起身，走到花痴开面前，伸出手。

　　花痴开愣了一下，然后也站起身。

　　夜郎七的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拍了拍。

　　“记住，赌到最后一刻，当你觉得什么都输光了，什么都抓不住的时候，你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你自己。”夜郎七说，“你的命，你的魂，你的那份痴。那才是最值钱的筹码。”

　　花痴开浑身一震。

　　“师父......”

　　“别说了。”夜郎七摆摆手，“去吧，去看看你娘。她等了你很久了。”

　　三

　　后院，菊英娥坐在石凳上，手中捏着一枚铜钱，反复摩挲。

　　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满头华发。这些年，她老了太多。虽然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韵，但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霜，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残忍。

　　“娘。”

　　菊英娥抬头，看到儿子站在月下，身形挺拔如松。

　　她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石凳：“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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