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痴开天

　　花痴开浑身发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现在你知道了。”周玄机拿起骰子，“来吧，为你父亲报仇。赢了，你拿走一切。输了，你和你的人，下去陪你父亲。”

　　五

　　生死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风沙呼啸，天地苍茫。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去。

　　愤怒、仇恨、悲伤、恐惧......全部压下去。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赢。

　　周玄机将骰子放入骰盅，摇了几下，扣在台上。

　　“猜大小，一局定胜负。”他说，“你先来。”

　　花痴开盯着骰盅，双目微眯。

　　他听到了骰子在盅内的声音——六点朝上，稳稳当当。

　　可他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

　　周玄机号称“天算”，最擅长的就是计算和操控。这枚骰子，一定有问题。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不动明王心经”的境界。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风的方向、沙粒落地的声音、周玄机的心跳、骰盅内骰子的细微震动......

　　不对。

　　骰子在动。

　　明明已经停止摇晃，骰子却还在微微转动。不是自然转动，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转动。

　　花痴开睁开眼，看向周玄机的手。

　　周玄机的手指轻轻搭在骰盅边缘，以一种极细微的频率震动。那种震动通过骰盅传递到骰子，让骰子不断变换点数。

　　这是“千算”的最高境界——隔空控骰。

　　花痴开心中了然。

　　无论他猜什么，周玄机都能在揭盅的瞬间改变点数，让他输。

　　这是必输之局。

　　除非......

　　“我猜小。”花痴开说。

　　周玄机嘴角勾起：“确定？”

　　“确定。”

　　周玄机手指微动，准备将骰子翻到大。

　　就在这时，花痴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古怪，像是痴傻，又像是癫狂。

　　周玄机心中警兆陡生，还没来得及反应，花痴开忽然伸手，一掌拍在骰盅上。

　　“砰！”

　　骰盅炸裂，骰子飞起。

　　周玄机脸色大变，伸手去抓，花痴开却比他更快。

　　他一把抓住骰子，握在掌心。

　　“你......”周玄机惊怒交加。

　　“你不是要赌大小吗？”花痴开笑道，张开手掌。

　　骰子静静躺在他掌心，一点朝上。

　　“一点，小。”花痴开说，“我赢了。”

　　“你作弊！”周玄机怒道。

　　“作弊？”花痴开笑容更盛，“在赌桌上，抓得住才叫作弊，抓不住，叫本事。你教我的，师伯。”

　　周玄机浑身一僵。

　　他忽然明白了——花痴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规矩来。

　　什么猜大小，什么一局定胜负，都是幌子。

　　花痴开真正的目的，就是靠近他，在揭盅的瞬间动手脚。

　　这根本不是赌术，这是搏命。

　　可偏偏，他无法反驳。

　　因为赌局的规矩是他定的，骰子是他准备的，骰盅也是他拿出来的。

　　花痴开只是利用了规则的漏洞——骰盅碎了，骰子被抢了，但点数已经定了。

　　一点，小。

　　花痴开猜的是小，骰子也是一点。

　　从规则上讲，花痴开赢了。

　　周玄机盯着花痴开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花千手的儿子，果然青出于蓝。这一局，我认输。”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四大高手：“天局解散，所有资产归花痴开。从今日起，他是新的赌神。”

　　四大高手面面相觑，最终齐齐低头。

　　周玄机又看向花痴开：“你父亲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三天后，我会派人把所有的资料和证据送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花痴开叫住他。

　　周玄机停下脚步。

　　“你不恨我？”花痴开问。

　　周玄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恨？”他摇摇头，“我恨了你父亲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师父的认可、赌坛的至尊、天局的霸业......有什么用？我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他回头看着花痴开，眼中竟然有几分释然。

　　“你赢了，小子。好好的，别学我。”

　　说完，他大步离去，消失在风沙之中。

　　花痴开站在生死台上，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言。

　　六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花痴开走下生死台，迎向母亲、师父和伙伴们。

　　菊英娥第一个冲上来，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夜郎七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欣慰。

　　小七和阿蛮击掌相庆，笑得像两个孩子。

　　“走。”花痴开说，“回家。”

　　一行人踏上归途。身后，大漠孤烟城在夕阳中渐渐模糊，像是从未存在过的幻影。

　　花痴开走在最前面，脚步坚定。

　　他知道，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天局虽然瓦解，但赌坛的黑暗和乱象依然存在。他要做的，不是成为新的霸主，而是建立新的秩序。

　　让赌术回归技艺，让赌桌不再沾染鲜血。

　　这是他父亲的遗愿，也是他自己的信念。

　　前方，夕阳无限好。

　　他忽然想起夜郎七说过的话——

　　“赌到最后一刻，当你觉得什么都输光了，什么都抓不住的时候，你还有一样东西。你自己。你的命，你的魂，你的那份痴。那才是最值钱的筹码。”

　　花痴开笑了。

　　那份痴，他从未丢掉。

　　从今往后，也不会丢。

　　（第五百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