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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痴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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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40章:名扬·小赌神与小赌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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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开骰盅。

  五颗骰子散在桌上,两点一点,两点三点,一点四点。盅底空空荡荡,哪来的第六颗?

  瞎子张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六颗呢?!”

  阿炳笑了笑,抬起右手。

  第六颗骰子,正夹在他食指和中指之间。

  “在这儿呢,”他说,“张老板,第一局,你输了。”

  ---

  第二局。

  瞎子张输红了眼。

  “换赌法!”他的声音变得尖锐,再也不复方才的从容,“不赌听骰了,赌命!”

  “赌命?”阿炳歪了歪头,“怎么个赌法?”

  “三星归洞。”

  阿炳的手指微微一顿。

  三星归洞。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第一次,是在师父的书房里。那天夜里,花痴开喝了一点酒,难得说起往事:“阿炳,你知道为师当年最凶险的一局赌的是什么吗?三星归洞。三颗骰子,一把刀,一个人的命。那一局为师差点就死了。”

  “那师父你是怎么赢的?”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才说了四个字:“痴到极致。”

  此刻,这四个字在阿炳耳边回响。

  “好。”他点了点头。

  三星归洞的规矩很简单:一把薄刃刀,三颗骰子,刀刃朝上横在赌桌中央。赌局双方轮流用手指弹射骰子,三颗骰子必须从刀刃两侧的缝隙穿过去,落在对面。没穿过去的,手指就得挨一刀;三颗都没过去的,整只手都得剁下来。

  这赌的不是手法,是胆量和定力。

  瞎子张抽出那把刀的时候,刀刃在灯下闪着寒光。

  “小瞎子,”他把刀横在桌中央,笑容狰狞,“你师父教过你这个吗?”

  阿炳没回答。

  他伸出手,摸到了那把刀的刀背。冰冷,锋利,刀身薄得像一片蝉翼。他的手指顺着刀背滑到刀刃,轻轻一碰,指尖立刻渗出血珠。

  “好刀。”他说。

  第一颗骰子,瞎子张先来。

  他的手指抵住骰子,深吸一口气,指节猛地发力——骰子像离弦之箭般射出,擦着刀刃掠过,在刀锋上刮出一道细微的痕迹,准确无误地穿过缝隙,掉在对面。

  “好!”周围的瞎子们喝起彩来。

  轮到阿炳了。

  他拿起骰子,在指尖摩挲了两下。

  师父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阿炳,你知道为什么叫‘三星归洞’吗?洞,就是刀锋两侧的缝隙。星,就是骰子。三星归洞,其实就是三颗星星要回家。你要做的,不是逼它们过去,是送它们回家。”

  阿炳笑了。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

  骰子飞出去的速度很慢,慢到周围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它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后贴着刀刃滑过去,像一只归巢的燕子。

  第一颗,过。

  场间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瞎子张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二颗,瞎子张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他弹出去的骰子擦着刀刃飞过的时候,刀身发出一声轻吟。过了,但他中指的指甲被削掉薄薄一层,血珠渗了出来。

  阿炳的第二颗,依然稳如磐石。

  第三颗。

  这是决胜的一颗。

  瞎子张盯着那颗骰子,像盯着杀父仇人。他的手抖得厉害,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是三十年苦练被人轻易超越的恨意,是引以为傲的技艺在年轻人面前不堪一击的绝望。

  他弹出了第三颗骰子。

  骰子飞出去的瞬间,所有人都知道完了——力道歪了。骰子不是朝着刀刃缝隙去的,是直直撞向刀刃正中间。

  这一撞,骰子会被劈成两半,而按照规矩,他得剁掉一只手。

  但就在骰子撞上刀刃的前一息——

  一只手伸了过来。

  阿炳的手。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刀刃上方稳稳夹住了那颗骰子。

  刀刃割破了他的指腹,鲜血顺着刀身淌下来,滴在桌面上,一滴,两滴,三滴。

  “张老板,”阿炳把骰子轻轻放在桌角,“你的手,还是留着吧。”

  瞎子张呆呆地看着他,看着那双被刀刃割破的手指,看着那串被鲜血溅到的念珠,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平静安详的脸。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你为什么要救我?”

  阿炳收回手,舔了舔指尖的血。

  “因为我师父说过,”他慢慢站起身,拿起靠在桌边的竹杖,“赌桌上赢一个人的命很容易,但要赢一个人的心,比赢一百条命都难。”

  他转过身,竹杖敲在地上,笃——笃——笃——

  “暗香阁的事,您看着办。那个问题,我也不问了。答案……我自己会找。”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哦对了,张老板。”

  “什么?”

  “您的耳朵很厉害。”阿炳说,“但赌桌上最可怕的,不是听不见骰子声,是听不见自己的心声。您这三十年,输的不是赌局,是把自个儿弄丢了。”

  说完这句话,他拄着竹杖,推开暗香阁的大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

  小镇的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还有——

  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玲珑师姐,”阿炳停下脚步,歪头朝向街角,“你不是说三天后再来吗?这才第二天。”

  街角的阴影里,玲珑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红红的。

  “我、我是怕你死了没人收尸!”她冲过来,一把拽住阿炳的衣领,声音又凶又抖,“你、你这手怎么回事?血!怎么这么多血!”

  “皮外伤。”

  “皮外伤你个大头鬼!还有你刚才放什么大话?还‘赢一个人的心比赢一百条命都难’——师父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阿炳想了想,咧嘴一笑。

  “刚才编的。”

  “你——!”

  “但是挺像师父的口吻吧?”

  玲珑气得直跺脚,却不敢碰他那只还在渗血的手。她憋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狠狠砸在他脸上。

  “自己包!”

  阿炳接过手帕,闻了闻:“桂花味儿的。师姐,这是你的吧?”

  “闭嘴!”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一前一后。玲珑走在前头,步子迈得飞快;阿炳拄着竹杖跟在后面,笃笃笃的节奏不紧不慢。

  走出一段路,玲珑忽然慢了脚步。

  “喂,”她没回头,“那个瞎子张……他会不会报官?”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输了,”阿炳说,“真正输得起的人,不会耍赖;输不起的人,才会用那些下作手段。”

  玲珑沉默了一会儿:“那他算是输得起还是输不起?”

  阿炳没有马上回答。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得路边的桂花树簌簌作响。几朵桂花落下来,落在阿炳的肩上。

  “我也不知道。”他伸手拈起一朵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但至少今晚,他得一个人好好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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