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痴开天

　　“莫信吾影……”花痴开咀嚼着这四个字，舌尖都是苦的。这是在提醒他，不要相信那个回来的人么？这个“影”，是易容术？是傀儡？还是一个酷肖的替身？

　　他正想得出神，寂静的夜里，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声音。

　　“嗒……嗒……嗒……”

　　像是有人在敲木鱼，又像是骨头碰着骨头。节奏诡异，绝非偶然。

　　花痴开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一股阴寒的、仿佛从脚底寒潭里冒出来的“煞气”，霎时间就弥漫了整个书房。这股煞气他再熟悉不过了——“熬煞”！

　　天下间，能将“熬煞”修到如此无形有质境界的，除了夜郎七，还能有谁！

　　花痴开缓缓抬眼，望向门口。门没有开，但他知道，“他”来了。

　　下一瞬，门被无声地推开。夜郎七站在月光与暗影的交界处，身形佝偻，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师父。”花痴开坐着没动，叫了一声。

　　“嗯。”夜郎七应着，走了进来。他的步履很慢，每一脚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没有看花痴开，径直走到书桌前，在那张空椅上坐下。

　　一股寒意，随着他的坐下，更浓了。

　　“还没睡？”夜郎七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打磨枯木。

　　“等您。”花痴开道。他倒了一杯酒，递过去，“师父，喝一杯暖暖身子。这还是您教我酿的‘烧心醉’。”

　　夜郎七接过杯，凑到鼻端闻了闻，却没有喝。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冻住的琉璃珠子，没一丝波澜。

　　“老了，不胜酒力了。”他放下杯子，“那坛酒，本就是酿给你们这些后生的。”

　　花痴开心中一跳。

　　“烧心醉”的配方，是夜郎七的绝对秘密。天下间只有他和花痴开两人知道。这个“夜郎七”，是如何知道的？

　　不，不对。如果他真是假的，那他就不该知道！可他偏偏知道！

　　难道是自己多疑了？

　　“师父，”花痴开决定换个方式，他提起一件旧事，“当年我在‘快活林’，被人设局，输得一败涂地，是您赶来，用一只手，赢了他们三条命。您还记得，是如何赢的么？”

　　这是一段真实的过往，刻骨铭心。

　　夜郎七沉默着。屋内的煞气，仿佛更重了一份，压得灯火都黯淡下去。

　　“旧事……不提也罢。”他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人老了，有些事，记不清了。”

　　“徒儿替您记着呢。”花痴开凝视着他，一字一顿，“您用‘千手观音’第十七式‘天女散花’，三颗骰子，打出三个一点，以三才阵，破了他们的‘四象锁龙局’。他们心服口服。”

　　夜郎七的眼皮，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花痴开，眼神竟有些古怪，有些……怨毒？

　　“痴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变得又轻又柔，像极了当年的语气，“你说得都对。可你知道，师父为什么要教你‘熬煞’，教你‘不动明王心经’？”

　　花痴开一愣。

　　“不是为了让你报仇，更不是为了让你当什么赌神。”夜郎七的眼中，忽然燃起两团幽幽的鬼火，“是为了让你……做一个最完美的容器。”

　　“容器？”花痴开心头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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