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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痴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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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93章 赌术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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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痴开听完夜郎八那套“超越善恶”的说法,没有立刻开口。

  他坐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这双手摸过牌,摇过骰,在赌桌上翻过天覆过地,也沾过血——仇人的血,自己的血,还有救不回来的兄弟的血。

  沉默了足足一袋烟的工夫,他才抬起头来。

  “你说的这套,我听过。”

  夜郎八挑了挑眉。

  “不是听你说的。”花痴开说,“是听我师父说的。”

  “阿七?”

  “不是他教的。是他喝醉的时候念叨的。”花痴开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十四岁那年,师父喝多了——他平时滴酒不沾,那天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人喝了整坛花雕。我去扶他回房,他抓着我的手腕,翻来覆去说一句话。”

  “什么话?”

  “‘赌术不是用来超越善恶的。’他说,‘赌术是人的东西。人没了人味儿,要赌术干什么?’”花痴开抬起眼,直直看着夜郎八,“他说的‘人味儿’,你懂吗?”

  夜郎八没说话。

  “你今天跟我说,弈天会不问善恶,只问值不值得。”花痴开站了起来,走到弈天殿门口,看着外面翻涌的云海,“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觉得,我爹值不值得?”

  夜郎八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从弈天会的角度看,他不接受邀请,是他的选择——”

  “我问的不是弈天会的角度。”花痴开打断他,转过身来,“我问的是你的角度。你个人的。你觉得花千手这个人,值不值得?”

  夜郎八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忽然发现,这个小辈问的问题,他活了一辈子都没想过。

  “你答不出来。”花痴开说,“因为你不敢答。你怕答了‘值得’,你那套‘超越善恶’就站不住脚了。你怕答了‘不值得’,心里又过不去。”

  夜郎八放下茶杯,声音冷了三分:“你在教训我?”

  “我哪敢教训天主大人。”花痴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那种他特有的痴气,“我就是觉得——你们弈天会这帮人,活得挺累的。”

  夜郎八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有话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花痴开走回来,重新坐下,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他一口灌下去,像喝酒一样,“你那套‘超越善恶’,说白了就是逃避。”

  “逃避?”夜郎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你再说一遍。”

  “逃避。”花痴开不躲不避地看着他,“善恶是什么?善恶是人定的。你说你要超越善恶,其实就是不想做人。不想做人,是因为做人太苦。会痛,会恨,会后悔,会在半夜醒来睡不着觉。”

  他顿了一下。

  “地子跟我说了。你杀过你妻子。”

  夜郎八的脸终于变了。

  “为了什么?为了你的‘天道’?为了你的‘博弈’?杀完之后呢?你超越了善恶,怎么还没忘掉?”

  夜郎八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花痴开继续说:“我师父也杀过人。他跟我说过,年轻的时候杀过很多人,有仇人,也有无辜的人。所以他后来隐居,收了我这个徒弟,把一辈子本事传给我。他不是在找传人——他是在赎罪。”

  “这有什么不同?”夜郎八冷笑,“他也是在逃避。”

  “不一样。”花痴开摇头,“我师父从来没说过要‘超越善恶’。他知道自己做了恶,承认那是恶,然后用自己的办法去偿还。他选择继续做人。你呢?你选择了不做人。”

  “你凭什么——”

  “凭我见过的死人比你多。”

  花痴开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把刀,猝不及防地扎进了空气里。

  “天局那一战,我身边死了十七个兄弟。”花痴开慢慢说,“有的是跟我出生入死的护卫,有的是半路投奔的赌坊伙计。他们死的时候,有人的眼睛没闭上。我一个个去合的。”

  夜郎八没说话。

  “你知道我合他们的眼睛的时候在想什么吗?”花痴开的声音有点哑,“我在想,他们为什么跟我?我又没给他们多少钱,也没许什么大富大贵。他们跟着我,就因为我跟他们说了一句:‘我要把天局端了,还赌坛一个干净。’”

  “他们信了。所以他们死了。”

  “按你那套说法,我是不是该算一算这笔账值不值得?”花痴开盯着夜郎八,“十七条命,换一个赌神的位置,值不值?”

  夜郎八沉默不语。

  “我算不出来。”花痴开说,“我要是算出‘值’,我就不配做人。我要是算出‘不值’,他们的命就白丢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下来:“所以我不算。我只知道,他们死了,我还活着。活着的人就得替死了的人做点什么。所以我整顿赌坛、立规矩、收徒弟。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是因为我不敢不做。不做的话,没脸去他们坟前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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