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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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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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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书宁越说越激动,直到嘶哑的喉咙里渗出丝丝鲜血。

  “我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不管父皇有何种考量,钟愈两次小产都是我下的手,阴曹地府里自有我该受的刑罚。可弟妹,”一只冰冷微湿的手覆上谢无猗的面庞,“我还想拜托你最后一件事……”

  “她不想与嘉慧太子合葬。”

  一片朦胧的月光下,谢无猗神情落寞地对萧惟转述窦书宁的话。她知道此事几乎不可能,但窦书宁这么信任她,她也不得不尽力一试。

  可萧惟只想笑。

  从小教导他的兄长,让他发自内心崇敬的楷模,竟然就这样变成了一个自大疯狂,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衣冠禽兽。

  萧惟盘膝坐在凉亭里,迷迷蒙蒙地望着倒映在池中的夜空,“小猗,你说我身边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谢无猗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环抱住他,什么都没说。

  她明白,最让萧惟难过的不是萧爻的伪善,而是有人揭开他早有预感的真相。

  比如,有玉蛟令在,萧豫收走脉案的举动必然瞒不过先帝。因此,先帝除了追谥萧爻,连周年祭祀都没有让人张罗,宁可任卢氏一家独大也不再理会窦文英。

  再比如,萧筠听到谢无猗奉承萧爻爱护弟妹时,眼中掠过的藏也藏不住的狠戾。

  撕去薄薄的素练,隐匿其后的红并不是漫山枫叶,而是一滩冰冷的血迹。

  近乡情怯未必不是欲盖弥彰。

  萧惟无力地抚摸谢无猗的长发,“罢了,都过去了。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凡人还是不要参与了……”

  “可他真的还活着吗?”谢无猗忽然问道。

  “他不能活着。”

  是啊,嘉慧太子早就死了,死在邛川前线,葬在巍巍皇陵,无论谁都不能改变这个结果。

  “殿下不想去西境看看吗?我可以陪你去。”

  萧惟搬过谢无猗的脸,定定地看入她的眼眸,“小猗,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谢无猗心下一跳,她不自然地别开目光,轻点萧惟的胸口,“为你着急还急出不是了,我回去睡了。”

  她才刚站起,又被萧惟拉回怀里。萧惟抵在谢无猗的耳根,与她十指交缠,默然无言。水面泛起层层涟漪,谢无猗也没有动作,只由他在身后静静靠了很久很久。

  其实萧惟是清醒的,从小到大,他都在清醒地扮演一颗棋子。可这世上越是清醒的人就越像蝴蝶,在最脆弱时被茧束缚,而后经历过千百次淬炼,方得遍体鳞伤地张开翅膀。

  一如曾经的谢无猗。

  在看不见的暗夜里,风雨依旧滚滚向前。

  不过……没关系。沉默吧,难过吧,暂时停下脚步不是怯懦,更不是你的错啊。

  四天后,窦书宁病逝。

  萧惟得到消息,立即带着谢无猗进宫,想和萧豫商量一下窦书宁所托之事。宣室殿阶下细雨濛濛,模糊了两个佝偻的人影。

  窦文英?

  女儿去世,他脸上却没有半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窦文英拄着拐杖迎上来,半眯着浑浊的双眼,身后的小太监则一脸顺从地替他撑着伞。

  “陛下圣躬违和不能见客,殿下还是回去吧。”

  萧豫又在打什么算盘?

  “窦相这话本王不解。”萧惟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刚才宗正寺和礼部浩浩荡荡出去那么多人,陛下都见得,唯有本王这一个人就见不得了?”

  窦文英捋着长长的胡须,笑得满含深意,“宗正寺和礼部是为公事而来,而殿下……”他故意停顿了片刻,“是为私事而来。”

  萧惟对窦文英的态度并不意外,以前他懒得和朝廷官员打交道,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朝事一无所知。从萧惟一把火烧光《仕林录》之后,朝堂上已经没有人敢招惹他了,连卢云谏都躲着他走,偏偏窦文英还要顶风冲上来。

  见萧惟不搭茬,窦文英哼了一声,“殿下非要老臣说破吗?阿宁是不是不想入嘉慧太子的陵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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