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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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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青衫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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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不记得自己在那块石头上坐了多久。

  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时间在这片焦土上变得很模糊,像被人揉皱了的宣纸,怎么展都不平。他只记得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学堂里的读书声从结结巴巴变成了朗朗上口,烽火台上的银烟烧成了天边一道永恒的风景线。

  那枚铜钱就搁在他脚边,背面朝上,“咎”字朝天。

  起初他连动都动不了。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那枚铜钱像一个钉子,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寒气。他试过挣扎,试过骂娘,试过把毕生修为都灌进右手想把这破铜钱捏碎——然后谢无咎的声音就会从心底浮起来,慵懒得像是在午后晒太阳:“省省吧,沈砚。你越挣扎,它越紧。”

  沈砚就真的省省了。

  不是认命。是他在某个黄昏,看见一群娃从学堂里跑出来,追着一个纸人夫子喊“温夫子再讲一个故事嘛”,那纸人被拽得歪歪扭扭,怀里的小书本都快散架了,可它还是在笑——纸糊的脸皱出一个滑稽的弧度。沈砚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出来。笑完之后他发现,铜钱上的寒气好像淡了一丝。

  就那么一丝。

  比头发丝还细的一丝。

  但沈砚捕捉到了。

  他盯着铜钱看了整整一夜,看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看到第一缕阳光照在“咎”字上。那字迹依然漆黑如墨,依然带着谢无咎特有的优雅和冷漠。但沈砚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谢无咎说这枚铜钱是他的囚笼。

  可谢无咎从来没说过,囚笼不能自己打开。

  沈砚开始试着动。先是手指,一根一根地弯,用了整整半天才攥成一个拳头。再是手腕,转一下歇半天,疼得冷汗直冒,但他愣是没吭一声。然后是胳膊,肩膀,腰,腿……

  等他终于能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青衫已经被汗浸透了七八遍,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衫子破破烂烂,下摆都磨成了布条,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块。他咧嘴笑了一下,嗓子干得发不出声,但表情是实打实的得意。

  “谢无咎,”他在心里说,“你的笼子,好像不太结实啊。”

  没有回应。

  铜钱还在地上躺着,但沈砚已经能迈出第一步了。那一步迈得跟刚学走路的娃娃似的,颤颤巍巍,东倒西歪,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泥坑里。他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铜钱还在地上,背面朝上,“咎”字似乎在看他。

  沈砚没捡它。

  他朝着南边迈出了第二步。

  脚掌落地的瞬间,脚底板底下扬起一小撮尘土。很轻很细,在阳光下打着旋儿,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金子。沈砚低头看着那撮尘土,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疼,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有人从书架上抽掉了一本书,书架还没倒,但你知道那儿少了一块。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忘了。

  忘了顾雪蓑沉睡的那个山洞在哪了。

  就记得有个灰袍子的方士,爱睡觉,说话半真半假。但那人长什么样,声音什么样,教过他什么——全都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干干净净,连个轮廓都没留下。

  沈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纪念谁。

  他站了很久。

  然后迈出了第三步。

  又一片尘土扬起。这回的尘土带着水汽,带着江南特有的潮湿味道。尘土落下去的时候,他忘了温晚舟教他看账本的画面。就记得有个穿金绣衣裳的姑娘,社恐得要命,只敢写信。她教过他什么来着?账本?不对,不是账本……是做人吧?也不对……

  算了。

  忘了就是忘了。

  沈砚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一点。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些尘土不是谢无咎搞的鬼。谢无咎的铜钱只能把他钉在原地,不能抹掉他的记忆。能抹掉记忆的,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选择往前走。

  每走一步,就掉一层皮,掉一段过往。

  这不是惩罚。

  这是代价。

  沈砚狠狠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娘的,然后迈出了第四步。

  赫兰、银灯在草原上策马扬鞭的笑声远去了。

  第五步,霍斩蛟那句“主公可不能偷懒了”碎在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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