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各有惊天大谋划,众美帮老爷抢女人
平儿笑道:「姐姐说哪里话!咱们在一处自小玩耍,原该彼此帮衬着。」
袭人见她们说得郑重,忙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阿弥陀佛,横竖如今雨过天青,那老..也歇了痴心,老太太金口玉言,那些腌膀事,提它作甚!」
独有玉钏儿倚在太湖石边,低着头一声儿不言语。
三人见了,都觉诧异。
平儿拿胳膊肘推她:「方才还笑得花枝儿似的,这会子倒成了锯嘴葫芦?」
玉钏儿擡起脸来,神色怔怔的,半晌,方幽幽吐出一句:「我不过想……今儿虽是一时躲过了,可老太太……毕竟是老寿星了,倘若……倘若真有一日仙去了,到那时节,咱们这没脚蟹似的,又靠谁来做主?姐姐莫怪,我不是咒老太太,只是心里头……总悬着这块千斤石。」
这话一出,三人脸上笑容顿时僵住。
鸳鸯冷笑:「到那时候大不了一根绳索便.」
袭人赶紧捂住她的嘴儿:「我的小祖宗!快住口!阿弥陀佛!我在外头听你在里头发那毒誓,吓得心肝儿都颤了,好容易亏得金莲儿姑娘们进来冲散了,你可别再拿这丧气话吓唬人!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另想法子,何苦说这些不吉利的!」
鸳鸯也点头,目光在玉钏儿脸上逡巡:「正是这话。玉钏儿,你既想到了这层,想必心里有盘算?有什麽主意,只管直说。」
玉钏儿咬了咬下唇,那唇瓣儿被咬得越发红艳欲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还能有什麽万全的主意?依我说……倒不如……倒不如……舍了这旧枝儿,攀上那新藤蔓一一乾脆去求西门大人!求他老人家开恩做主。那边一个,是年老昏聩、棺材瓤子;这边一个,是帅气俊朗还是权势熏天的三品大员!便是瞎子,也知道该往哪棵树上落!?」
她话音未落,平儿、袭人、鸳鸯三个齐齐扭过头来,六道目光如同六根针,直直钉在玉钏儿脸上,满眼都是惊疑不定。
玉钏儿脸上「腾」地烧起两朵红云,忙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颤着,支吾道:「我……我姐姐……可不就是前车之监?她若不是有西门大人……」说到此处,便住了口,那胭脂色直烧到耳根脖颈里去。平儿见她这般光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忽然「噗嗤」一笑,伸出一根水葱似的手指,虚虚点着玉钏儿的额角:
「怪道呢!我如今越瞧你,越觉着你活脱脱是你姐姐投胎转世!瞧这身段儿,瞧这眉眼间的风流,瞧这说话走路透出的那股子……浪样儿!莫不是…」
玉钏儿被她臊得急了,脱口道:「莫单说我!都是长得这般,你们看袭人姐姐不也如此!」才说了半句,袭人登时慌了神,一张粉脸涨得通红,忙不迭摆手跺脚:「作死的浪蹄子!说的是你!可别拉扯上我!仔细我撕了你的嘴!」
鸳鸯眼波在二人身上滚来滚去:「罢哟,你们俩也别推来推去,五十步笑百步。依我看,你和玉钏儿两个,都是一副说不出、道不明的模样,……」
玉钏儿越发羞得耳根子都滴出血来,一跺脚,发狠道:「罢了罢了!既如此,我说出来,你们须得对天赌咒发誓,再不往外传一个字!」
三人见她神情郑重,便都敛了嬉笑,果然并排站了,指天画地,一一发了毒誓。
玉钏儿这才凑近些,压着嗓子,气音儿都带着丝甜腻的颤抖:「我姐姐……前儿私下里……和西门大人递了话儿……大人……已是满口应承了……过不多久,就要开口……把我那卖身契……从府里赎出去呢…」
说着,眼里竞漾出一点亮晶晶、水汪汪的光,那光里,掺着得意,也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春情。三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半晌作声不得。
然则各人心里,却又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酸溜溜、痒丝丝之外,竟隐隐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羡来。
一时廊下静悄悄的,只闻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更衬得人心头那点隐秘心思蠢蠢欲动。
忽然袭人抽了抽鼻子,走到玉钏儿与鸳鸯中间,像只小狗儿似的细细嗅了两嗅,诧异道:「奇了!怪了!你们两个人身上……怎麽透着一股子一样的甜香?」
说着,竞又凑到二人雪白的颈窝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温热气息喷在肌肤上,激得二人微微一颤,「嗯……像是……像是里头贴肉的抹胸上透出来的?钻心入肺的人……」
玉钏儿和鸳鸯对望一眼,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鸳鸯道:「哪里是什麽稀罕物儿!不过是金莲儿姑娘前日好心,送了我块上香胰子,我拿来洗了抹胸、汗巾子,谁知竞留了这股子甜腻腻的香气,洗了几水也散不尽,倒像腌入了肉里。」
玉钏儿也飞红了脸,低声道:「我的……是我姐姐悄悄塞给我的,说是……说是西门府上特制的稀罕物儿。如今我也用它薰衣裳、洗身子……果然……香得紧,沾了身便不肯散。」
平儿听了,深深嗅了一口,咂嘴儿笑道:「怪道呢!我说你们身上除了自个儿的肉香,怎地还缠着一股子别的甜腻味儿,勾魂似的!那香胰子可还有富余的?快拿来我瞧瞧!若果然好,我也得厚着脸皮,向西门府姑娘讨一块来使使,也叫身上沾点光鲜气儿!」
鸳鸯笑着转身,腰肢款摆:「你等着,我这就去屋里取了来给你细瞧。」说着便提了裙子,莲步轻移,往自己屋里去了。
留下三人站在那花荫底下,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愈发显得幽深暧昧起来。
这当口儿,贾琏一脚踏了进来,瞅见平儿便问:「太太呢?老爷紧着催,叫请过去回话哩!」平儿忙堆下笑来:「瞎,还在老太太跟前立规矩呢!站了这半日,腿都僵了,还没挪窝儿。二爷趁早儿歇了这心思罢!老太太才刚生了半日闷气,这会子刚消停些个。」
贾琏道:「我过去自有道理,只说讨老太太个示下,问问他老人家去不去赖大家吃酒席,好预备轿马。这岂不是连太太也请了,又凑了趣儿?一举两得!」
平儿摇头道:「依我说,你趁早儿别去讨这晦气!阖府里上上下下,连太太、宝玉都吃了挂落,正没处寻趁呢,你这会子巴巴儿地填限去?」
贾琏道:「横竖事都了了,还能翻出花儿来不成?况且又不干我鸟事!二则老爷亲口吩咐我来请太太,我若打发了小厮去,回头老爷知道了,正没好气,怕不是指着这个由头,拿我当出气的口袋!」说着拔脚就走。
贾琏蹭到堂屋,便放轻了脚步,贼忒忒地往里间探头。
只见邢夫人像个木头撅子似的杵在那儿,一时走不脱,没奈何,只得倒了碗温吞茶,小心搁在贾母跟前炕桌上。
贾母恰好一扭身,贾琏躲闪不及,半个脑袋露了个正着。
贾母眼尖,喝问道:「外头是哪个没王法的?鬼鬼祟祟,倒像个偷油的小耗子探头!」
贾琏只得硬着头皮进去,虾着腰陪笑道:「回老祖宗,孙儿来打听太太示下,好预备轿子去赖府。」贾母啐道:「既这麽着,大大方方滚进来便是!偏作这副贼形鬼状,吓我一跳!你是来替你老子当耳报神呢,还是来做探子?下流种子,没半点爷们儿气象!」
贾琏被骂得狗血淋头,屁也不敢放一个,缩着脖子灰溜溜退了出来。
刚喘口气,就见邢夫人也蹭了出来。
贾琏一肚子委屈,抱怨道:「都是老爷惹的祸事,如今倒好,屎盆子全扣在我和太太头上了!」邢夫人正没好气,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这没孝心、雷劈的下流种子!几句骂就受不得了?人家做儿子还有替老子去死的呢!白说你几句,倒抱怨起来了?仔细这几日老爷心里不痛快,寻个由头捶扁了你!」贾琏忙道:「太太快过去罢!老爷打发我来请了半日了!」
两人回到贾赦屋里,邢夫人将方才贾母的话囫囵吞枣学了几句。
贾赦绷着脸不言语。
邢夫人只得低声下气劝道:「老爷且消消气.」
贾赦猛地一拍桌子,茶碗乱跳,喝道:「消气?你当我是那等眼皮子浅的夯货!那鸳鸯丫头生得齐整是不假,老太太屋里出来的丫头哪个不是千挑万选的水葱儿似的,我为何独独看上她,我是单图那张脸子麽?单图她那身子不成?蠢材!」
贾赦气的手指点了点邢夫人又点了点贾琏:「你们睁眼瞧瞧!如今盖那大观园,各房各户的箱笼细软、压箱底儿的银子都刮了个乾净!如今是什麽局面?」
「朝堂上官家又改了章程,崇道抑佛,咱们家在京畿左近那些挂名的佛田,全被那起子道观并着括田所强占了去!等着瞧吧,慢慢儿北边咱们贾家那些佛田、林子也得给收个精光!到那时节,庄子没了,进项断了,咱们喝西北风去?」
「这谁先把那鸳鸯弄到手,谁就能从老太太那金山银海里先抠出点真金白银来!你这蠢婆娘,猪油蒙了心窍,连这点关窍都看不透!」
邢夫人本就是个填房,娘家虽说也曾风光过,不比贾王两家差,可如今早已败落得只剩个空架子,哪敢还嘴,只敢蚊子哼哼似的低声道:
「老…老爷说的是…只是…老太太方才说了,让…让老爷出钱买个合意的…又说…又说那位西门大官人…似乎也看中了鸳鸯那丫头…」
贾赦一听,更是火上浇油,怒道:「西门?哼!他西门算个什麽东西!不过仗着几件肥差,手里活泛些!老子可是正儿八经的正一品镇国将军!论品级压死他!莫非连个丫头片子,老子都不能与他争上一争了?」唾沫星子喷了邢夫人一脸。
邢夫人吓得缩了脖子,一声不敢吭。
贾赦见她那鹌鹑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喘着粗气道:「罢了罢了!指望你这蠢妇成事,母猪都能上树!如今看来,也只能破费些银子,先去买个能入眼的来塞一塞老太太嘴了,不然她老人家怕是也料到我是冲着她房里那些家底来的!」
贾琏一直缩在门边,此刻见缝插针,赶紧凑上前,压着嗓子献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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