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雪寒
往日帝都的市井喧嚣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契丹骑兵纵马过街时粗野的呼喝与皮鞭抽打声、某户人家被砸开大门时的哭喊与哀求声、以及偶尔从里坊深处传来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旋即又归于寂静。
州桥边的市集缩在棚子里,卖炭的老汉缩着脖子,炭筐上盖着层雪,手往袖筒里揣了又揣。边上炸膏环的油锅冒着微弱的热气,油香里混空气中的腥气。穿得厚实的契丹人搂着汉家女子,在绸缎铺前指手画脚,掌柜的点头哈腰,眼里却藏着冰。
“听说了吗?滏阳梁晖的义军快打过来了!”
“澶州的王琼也快了……”
“嘘!小声点!被听见要掉脑袋的!”
两个挑夫蹲在角落里烤火,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火星子落在雪上,滋啦一声灭了,像他们没说完的话。白未晞蹲在对面的屋檐下,看着他们冻裂的脚后跟,想起阿福的脚踝。那年在黑风口,他的脚肿得像馒头,却还要上山砍柴,回来时草鞋上全是血。
一阵哭喊声从巷口传来。一个契丹兵正抢一个妇人怀里的孩子,孩子吓得哇哇直哭,小脸憋得发紫,妇人死死抱着不放,被兵卒一脚踹在胸口,趴在雪地里直抽搐,嘴角溢出血沫。兵卒狞笑着,扯过孩子的胳膊就要往马背上甩——听说契丹贵族喜欢养汉家孩童当玩物,玩腻了就杀了喂狗,草市的流民私下里都这么说。
周围的人都低着头,眼皮恨不得粘在地上。卖膏环的老汉往灶膛里添了块炭,火光映着他皱成核桃的脸,嘴角抽了抽,终究没敢抬头,只是把膏环往锅里多炸了会儿,油花溅在他手背上,烫出个水泡也没察觉。
白未晞站起身,青布裙在风雪里抖了抖,裙角沾着的雪簌簌落下。她没靠近,只是往巷口的墙根挪了挪。那里堆着些过冬的柴火,最上面那根枯木裂着缝,她指尖在木头上轻轻一推。
“咔嚓!”
枯木滚落在雪地里,正好撞在那匹战马的前蹄上。战马受惊,猛地人立起来,将契丹兵甩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雪屁墩。妇人趁机抱起孩子,连滚带爬地钻进巷深处,消失在风雪里,只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血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