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寄

　　“我会一直在。”她看着郑则安，“一直陪着你。”

　　郑母坐在那里，听着这几句话，身子往后微微一仰，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她颤抖着把手慢慢摸到身后，摸到了那只矮凳的边沿，缓缓坐了下去。

　　她呆坐在凳子上，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那么坐着，目光落在儿子和字灵之间那一小片空地上。

　　白未晞看向郑母。

　　“你想要他好。”

　　郑母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她。

　　“可此时于他而言，就是好的。”

　　郑母闻言，转过头去看向自家儿子。

　　他眉心的那团灰黑已经散了，眼底的血丝也褪了，他的浑身不再紧绷，他在笑。

　　绯瑶伸了个懒腰，上前扯了扯白未晞的袖子。

　　“走了走了。”

　　她抬手摆了一下，姿态随意而潇洒，像是在别人家吃完了茶告辞出门。

　　郑则安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朝着绯瑶和白未晞端端正正地拱起手，深深一揖。

　　“二位姑娘大恩，郑则安没齿不忘。”

　　字灵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动作，然后也跟着抬起手来，学着他的样子，朝着绯瑶和白未晞的方向，弯下身子。

　　她的动作不那么标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模仿，可她做得很是认真。

　　郑母也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有些吃力，膝盖微微晃了一下，伸手扶了一把桌沿才站稳。

　　她起身后，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整了整衣襟，把腰背挺直了。

　　她走到绯瑶和白未晞面前，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分寸得当，和她走进青溪村月娘家院子时一样。

　　“多谢二位姑娘，是你们救了我儿。”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只粗砺的、满是裂纹的手在衣襟上蹭了蹭，然后侧身让开了出门的路。

　　出了郑家的院子，外面的日光已经偏西了，斜斜地照着。

　　绯瑶走在白未晞身侧，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

　　“万物有灵。”

　　她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语调不再是平日那种懒洋洋的调笑，而是一种近乎感叹的认真。

　　白未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绯瑶偏过头看她，又问：“你之前可曾见过其他字灵？”

　　“没有。”白未晞回答得很干脆。

　　绯瑶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跟了上来。

　　她把双手背到身后，仰头看了看天边那一抹浅浅的霞色。

　　“那你那会儿是怎么想到的？”

　　她转过头，看着白未晞的侧脸，“当时郑母在说那些事的时候，我给你传音，说这事太奇怪了。你传音回了我一句，两个郑则安，没有鬼气阴气，应该是有了灵。”

　　她顿了一下，眼尾微微扬起，“经你一说，我才明白过来，可你怎么就偏能往那个方向想呢？”

　　白未晞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被夕阳染成浅金色的土路上。

　　“不是阴物，不是鬼魅，也没有人作祟的痕迹。可郑母说的话不假，郑则安身上的症状也不假。”

　　“两个郑则安，这种情况我在书中读到过。”

　　绯瑶脚步一顿，侧过头来，“书里？”

　　“是。”白未晞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波澜的平，“其实很多，早有记录。”

　　绯瑶闻言停住了脚步，她看着白未晞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前面的白未晞走出两步，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也停了下来，回头看她。

　　“累了。”绯瑶说，“不想走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便往下微微一矮，化为小狐狸模样，然后她后腿一蹬，身子腾空而起，直直地朝白未晞怀里窜了过去。

　　白未晞伸出手，把她接住了。

　　小狐狸在她怀里拱了两拱，把脑袋往她臂弯里一埋，又蹭了蹭，才舒舒服服地缩成一团。

　　她把蓬松的大尾巴卷上来，盖住了自己的鼻尖，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

　　“我睡会。”话音刚落，她便合住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