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4 章 想要如何
他额角有汗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痒丝丝的,他没有去擦。只是攥紧了身上的被子。
“姑娘,”他又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就让我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我还要给令姐妹复诊,若是精神不好,脉也诊不准。你总不想我开错方子吧?”
他觉着自己这话说得很好,合情合理,不伤和气,对方但凡还有一点为姐妹着想的念头,就会识趣地退出去。
“我要是开错了方子,你三个妹妹可就危险了。”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更重了些,“你想想,你的姐妹还在床上躺着呢。”
不曾想,鹅黄衫女子闻言只是笑了笑。是那种毫不在意,不为所动的笑。
“晏大夫歇着就是,”她柔声说道,把身子坐正了些,两只手交叠在膝上,姿态端庄得像个新嫁娘,“奴家就在这儿守着。”
她说完,真的就安安稳稳地坐在床沿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团扇,扇面是素白的,边沿滚着一圈极细的银线。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子,扇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一阵一阵地扑在晏疏脸上。
“晏大夫。”她又开口了。这次她把团扇翻了个面,用扇柄轻轻抵着自己的下颌,目光从扇面上方斜斜地落下来,落在晏疏攥着被子的手上,
“奴家胸口闷得慌,您给瞧瞧呗?这几天老是闷,喘不上气来,你给我也把把脉,瞧瞧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她说着,把手腕翻转过来,白嫩嫩的一截手臂在月光下几乎发着光,往晏疏面前递了递。
“胸口闷该去外头吹风,不是进我屋里!”晏疏的声音已经有些抖了。他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一直拉到胸口以上。
“你、你别坐我床上了,起来说话!有什么不舒服的,明日一早到正屋去,我当着大家的面给你诊,该怎么治就怎么治。现在,现在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
可鹅黄衫子不但没有起来,反而往他那边又挪了半分。
那半分极微小,大约只有两指宽的距离,可在这张本来就不大的床上,两指的距离已经足够让晏疏浑身的汗毛全部竖起来。
她用团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含着笑意的眼睛。
“晏大夫,”她说道,“你怕什么呀?奴家又不会吃了您。”
“姑娘,请守礼!”晏疏咬字极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蹦出来的。
院外老树的横枝上,白未晞坐在浓密的枝叶间,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看着。
彪子也在她旁边,一条前腿搭在树干边缘,大半个身子悬在枝桠上,它的黄褐色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荧光,瞳孔放得又大又圆。
白未晞看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两只烧鹅来。
那烧鹅还冒着热气,油脂渗在焦黄的皮上,在月光下泛着一层亮汪汪的油光。
热气裹着烧鹅特有的焦香和酱料的咸香,她递了一只给彪子。
彪子的大脑袋立刻凑过来,叼了过去,搁在自己两只前爪之间,歪着头,用侧面的牙撕下一块肉来。
白未晞自己也撕了一条鹅腿,慢慢地咬着。那堵院墙和客房的窗子在她的视线里形同虚设。
屋内,晏疏正攥着被角,后背死死贴着土墙,额角的汗流了下来。
鹅黄衫女子坐在床沿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出的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一飘一飘。
白未晞嚼着鹅腿肉,又看了一眼彪子,彪子已经把半只烧鹅啃完了,正拿爪子拨弄剩下那半只。
而晏疏的屋门,此时又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一个穿水绿衫子的女子。她的动作比鹅黄衫子轻得多,身子从门缝里闪进来,反手便把门轻轻掩上,门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转过身,看见坐在床沿上的鹅黄衫子,愣了一瞬,随即抿嘴一笑。那笑意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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