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开业惊遇旧识影
沈砚立刻上前,拨开人群蹲下身,指尖搭在仆役腕上,闭目凝神片刻,指腹感受着脉象的跳动,随即沉声道:“诸位莫要妄议!这位小哥脉象浮数且伴有滑象,舌苔黄腻,是典型的食积化热引发的急性肠胃炎,许是清晨吃了生冷不洁之物,与梨膏无关!”他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医者的权威,围观的客人渐渐安静下来。沈砚转头对林晚道:“我药囊里有藿香、陈皮和苍术,你先施针缓解他的痉挛疼痛,我去后屋熬藿香正气汤,加些生姜去寒,一刻钟就能好。”林晚也反应过来,这恐怕是苏婉故意安排的,既想制造混乱给她施压,又想借机会跟她单独说话。她快步走进后屋,从药箱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这是她用现代针灸知识结合唐代医术改良的,针身更细,止痛效果更快。“我用足三里、中脘和内关穴施针,能快速缓解腹痛。沈兄,麻烦你多放些生姜,他这症状寒邪较重。”她话音刚落,苏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用我的银针刺吧,银能验毒,比普通银针干净,也让诸位客官放心。”说着从腕间取下银镯,示意丫鬟递过去,银镯内侧刻着的“婉”字清晰可见——这是她们以前一起在苏州定制的闺蜜镯,内侧刻着彼此的名字,林晚的那只在穿越时遗失了。林晚看着那只熟悉的银镯,心中越发确定,苏婉这是在用信物表明身份,也是在暗示她:这里不安全,要谨慎。
林晚接过银镯,指尖触到熟悉的磨砂纹路,心头一热。她快速用烈酒消毒银针,又将银镯在火上烤了烤,确保无菌,随后蹲下身,在仆役的穴位上精准下针——足三里穴下针三分,中脘穴平刺五分,内关穴斜刺二分,手法娴熟利落,动作一气呵成。不过片刻,仆役就不再打滚,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腹痛缓解了不少。这时沈砚端着熬好的汤药走来,汤药呈深褐色,飘着藿香和生姜的清香,他用勺子舀起一点吹凉,递到仆役嘴边:“慢点喝,这药能祛湿散寒,喝完就没事了。”仆役喝完药,休息了片刻,脸色渐渐恢复红润,还能自己站起来了,对着沈砚和林晚拱手道谢:“多谢沈医官和林姑娘救命之恩!是我今早贪凉吃了半块冰镇西瓜,才闹得腹痛,差点冤枉了好店家!”围观的客人见状,纷纷松了口气,刚才要走的公子哥也回来了,笑着说:“原来是虚惊一场!沈医官医术高明,林姑娘针灸厉害,这铺子的东西肯定靠谱!给我来两罐川贝梨膏!”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柜台前又排起了长队。苏婉松了口气,示意丫鬟拿出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柜台上,钱袋上绣着金线牡丹,一看就价值不菲:“多谢店家和沈医官,这是药费和五罐梨膏的钱,双倍奉上,权当赔罪。”林晚刚要推辞,苏婉突然上前一步,假装整理鬓边的珍珠钗,悄悄将一张折叠的麻纸塞进林晚手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今晚戌时,西市巷尾‘忘忧茶馆’雅间,我有要事相告,关乎穿越回去的路,别告诉任何人。”说完便示意丫鬟提着梨膏,匆匆走进轿中,轿帘落下前,她回头看了林晚一眼,眼神复杂,有急切,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忙到午时,客人终于少了些,王婆帮着阿力收拾试吃摊,将散落的瓷碗捡起来,用布擦干净放进筐里:“今日这阵仗可真够吓人的,还好沈医官和林姑娘有本事,不然咱们店的名声可就毁了!”沈砚端着两碗刚温好的小米粥从后屋出来,粥里还卧着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香气扑鼻。他见林晚独自躲在柜台后发呆,手里攥着张纸,指节都泛白了,便将粥碗放在她面前,轻声问:“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粥还热着,快趁热喝,里面卧了荷包蛋,补补力气。刚才那位李府夫人,我瞧着你对她神色不对,是不是认识她?”林晚捏着麻纸的手一紧,纸上的字迹仿佛要嵌进肉里——那是苏婉用钢笔写的,在唐代根本没有这种笔,这更证明了苏婉的身份。她抬眼对上沈砚关切的目光,犹豫片刻后低声道:“她的眉眼……像我故乡一位故人,那位故人在我离开家前就病逝了,今日突然见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有些恍惚。”沈砚舀粥的动作一顿,放下勺子,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若是故人,她既在李府当主母,定然常来西市。你若是挂念,我明日去巷口的茶铺打听打听,李府是西市附近的大户,不难寻到。不过你若是不想见,我也绝不勉强你。”林晚心中一暖,沈砚总是这样,从不追问她的过去,却处处为她着想。她连忙摇头:“不用麻烦了,或许只是我看错了,毕竟天下相似的人多着呢。对了,刚才你诊脉时一眼就看出是急性肠胃炎,怎么能这么快判断出来?”沈砚见她不愿多提,便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那仆役除了腹痛,还不停打嗝,嘴角有酸气,再加上脉象浮数,正是食积化热的症状。倒是你,针灸手法越来越熟练了,足三里穴下针的深浅正好,多一分就伤经络,少一分就没效果。”林晚笑了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指尖——穿越回去的诱惑太大,可这里的一切又让她难以割舍。
傍晚时分,夕阳将西市的石板路染成金色,余晖透过窗棂洒进铺内,给货架上的瓷罐镀上一层暖光。客人渐渐散去,阿力抱着钱袋跑过来,钱袋沉甸甸的,晃起来发出“哗啦”的响声,他笑得合不拢嘴:“林姑娘、沈医官,今日卖了整整六十四罐梨膏,还订了十五罐的货!张大户特意让人来订了十罐,说明天让管家来取,还说要给咱们店介绍生意呢!”王婆端来晚饭,是刚熬好的小米粥、腌得爽口的酱黄瓜,还有她特意做的山药莲子饼,饼上撒着芝麻,香酥可口。她将饼往林晚面前一推:“姑娘快吃点,忙了一天肯定饿坏了。看你魂不守舍的,莫不是累着了?还是中午那事吓着了?要是累了,今晚就早点歇,铺子里有我和阿力收拾就行。”林晚勉强笑了笑,拿起山药饼咬了一口,芝麻的香味在舌尖散开,她却没尝出味道,心里全是苏婉的话和沈砚的脸。这时沈砚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支刚摘的杏花,花瓣上还沾着夕阳的余晖,带着淡淡的清香。他将杏花插在林晚面前的瓷碗里,瓷碗里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花香混着粥香,格外宜人。“给你的,开业大吉。”沈砚的声音温柔,“我刚才去巷口看了,老槐树下新开了几株杏树,开得正艳,就摘了一支给你。我看你脸色不好,特意去药铺买了些红枣和生姜,熬了红糖姜茶,在后屋温着呢,喝了能暖身子。”林晚看着瓷碗里娇艳的杏花,鼻尖萦绕着清甜的花香,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轻声道:“沈砚,你说……人若是有机会回到过去,回到熟悉的地方,见到想念的人,却要舍弃现在的一切,包括身边的人,该怎么选?”沈砚愣了一下,随即坐到她对面,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郑重:“过去有过去的牵挂,比如父母亲人;现在有现在的羁绊,比如‘晚砚堂’,比如王婆,比如阿力,还有……我。”他顿了顿,声音放柔,“若是过去的牵挂已无着落,倒不如珍惜眼前的人和事;可若是过去有必须承担的责任,比如年迈的父母无人照料,也该坦然面对。不过,无论你选什么,我都信你,也会帮你。你想回去,我就帮你找回去的路;你想留下,我就陪你把‘晚砚堂’开得红红火火。”林晚心头一震,抬头看向他,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眼眸,那里面映着夕阳的光,也映着她的影子。她突然想起沈砚为她改柜台的圆弧角、陪她熬梨膏到深夜,想起他在客人质疑时挺身而出,想起他默默熬好的红糖姜茶,攥着麻纸的手缓缓松开。她轻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沈砚见她神色舒缓,笑着递过一块山药饼:“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明日还要给张大户备货,早些歇息。对了,晚上要是想出去,我陪你去,西市夜里不太平。”林晚心中一动,刚要答应,又想起苏婉“别告诉任何人”的叮嘱,犹豫着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就是随口问问,夜里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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