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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朱由检,请大明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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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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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轮面试,左侧第二个,是他一位同科进士,也是考选入京的知县,只是没他的运气夺得新政之位,问出来的问题那是丝毫不留情面。

  彼其娘之,我记住你了!

  第二轮面试,右侧第一个,正是来拜访过的大理寺右寺丞刘廷宣的声音。他的问题就和缓许多了,有时候问出的问题,甚至如同给出答案一样。

  不过每一轮面试的考官都由新政指挥部安排,而且似乎一直在变化当中。

  是故路振飞也不是每次都能认出人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路振飞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今日,是抱着拿下五圈,提前结束这场漫长考选的决心来的!

  是的,面试并不是要完整面够十次才行。

  所有父母官,只要拿到五圈便算是直接通关了,接下来等着培训班开班就是了。

  路振飞目不斜视,来到桌椅前,端正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砰!」

  一声清脆的木槌敲击声,来自最中间的主考官。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一个年轻的声音,穿透竹帘,直击而来。

  「你承诺书中所言,乐亭县田亩原额八十余万亩,後续估测数额八十五万亩,为何这次呈报的承诺书,竟暴涨到九十五万亩?」

  好年轻的声音,好地道的官话。

  路振飞心中微微一动,这声音陌生得很,不像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位同年或前辈。

  更不是以往面过他的任何一位面试官。

  这是哪位同科进士吗?北直隶出身的?

  但路振飞来不及多想,立刻拱手答道:「按陛下所言,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本官之前所作估测,或按前任所留世情公文,或听乐亭县举人、监生所言。」

  「然清丈田亩,关乎地方切身利益,彼辈又如何会尽数吐露实情?问道於乐亭之人,不过是问道於盲罢了。」

  「各人只会在原额上略作增加,却肯定不会如实陈述。」

  路振飞顿了顿,继续说道。

  「本官同科进士吴孔嘉,因黄山案被贬乐亭,如今忝为典史。」

  「其上任月余,於当地步丈揣测,估得原额以外已耕之田,或还有十万亩。」

  「而河边滩涂等地,除却盐场所留草场之地,有可耕、侵占者,约莫也有五万亩。如此相加,便是九十五万亩额田了。

  话音落下,路振飞一时有点忐忑。

  这种忐忑不是因为对吴孔嘉查调结果的怀疑,而是对提及吴孔嘉的这件事的犹疑。

  这位曾经的「经世五子」,因牵扯黄山案,被贬谪成为不入流的典史,怎麽看也是前途尽毁。

  但为什麽哪里不贬,非要贬谪到北直隶这个新政之地呢?

  这是不是又代表了圣君的某种期盼?一种不计前嫌的宽容?

  但官场的事情,云谲波诡,又哪里这麽说得准呢?

  幕僚王先生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东主,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冒任何风险,一切只说是李幕僚查调的结果即可。」

  「後面看看风向,再将吴孔嘉推出来不迟。」

  「您想报答他的画策之功,可以留待日後,没必要在这个考选的关节上冒险。」

  然而,道理是道理,原则是原则。

  若不是为了心中的原则,当初西安知府勒令他为魏忠贤建生祠的时候,路振飞便不会抗命了。

  那麽————这一次赌上原则的结果,会如何呢?

  一当然不会马上有结果了,有结果也要等後续才会反应出来。

  路振飞答完,那个年轻的声音丝毫不受影响,接着开口追问。

  「也就是说,一些的新增额田来自地方隐没,另一些的新增额田来自未开发的滩涂荒地?」

  「回大人,一些田地并非隐没,而是抛荒。滩涂之地中,亦有部分已被占用。但大体上,八九不离十。」路振飞谨慎地回答。

  那声音紧接着追问:「那麽,你要靠什麽来让地方将隐没的田地吐出来?你到任後,围绕清理隐没之事,最重要的事是什麽?」

  问题一个比一个实在,一个比一个深入。

  但还在路振飞的把握之中。

  路振飞再没空去想吴孔嘉的未来,他脑中念头急转,组织好语言後,才沉声开口:「本官到任,第一件事,乃是召集乡绅里长,公开说明新政方略,言明清丈之利弊,退田之赏罚。」

  「若有能主动献出名册者,既往不咎。若仍行诡寄,则按律严惩,充军发边。此谓之推诚」。

  "

  「第二件事,於乡里公举清直正气之辈,与他们歃血为盟,共同清丈。此谓之公举」。」

  「第三件事,则是巡视地方,抽检各处,若有贪腐、殆政者,充军论处,以做效尤。此谓之抽检」。」

  「如此三事,以堂皇大势,提纲挈领,乐亭一地清丈,最快半年,最慢一年,必可完成。」

  他说完,自信地抬起头,看向那片纹丝不动的竹帘。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赞许,而是一段更具压迫感的质问。

  「你这个方法,是参考万历清丈之事对吧。」

  那个年轻的声音平淡无波,继续追问。

  「但这里面有很大的不同。」

  「万历清丈,主旨乃是考失额」,追复国初之数即可。这是法後王的道理,是将天下视作静态的道理,更是没看清人口持续增长,田亩持续开垦的道理。」

  「即便抛开这些道理不谈,只从利益出发。让地主豪强吐出原本十一之数,与吐出十五之数,这其中的抵抗能够一样吗?」

  「你有没有对整个新政所面临的激烈反抗,有所准备?如果有,你的举措又是什麽?」

  这一通问题轰下来,直接将路振飞轰得脑中一片空白。

  这不仅仅是在於问题的难度本身。

  而是这个问法太不对劲了!

  这些《新政词话》中没有出现过的新词!静态!增长!

  这各种「道理」的陈述!

  还有那种对豪强地主根深蒂固的不信任,那种彻头彻尾的悲观预估!

  是他!

  是永昌帝君!

  路振飞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怎麽会是陛下亲自到此?

  他面试了四天,从未听过半点风声!

  是自己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路振飞口乾舌燥,拼命咽了两口唾沫。

  他拼命转动已经有些僵硬的脑子,回忆着《新政词话》上的每一个字,回忆着京中流传的每一份永昌批注。

  大堂里安静得可怕。

  这死一般的寂静,让路振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臣————」

  一个ch的短音刚刚出口,他便猛地将之掐死在喉咙里,惊出一身冷汗。

  「本官————咳————本官觉得————」他将「本官」二字含糊带过,声音乾涩地继续道,「————利弊之说,诚为关键。但,利弊之事,亦可相互转变————」

  他努力拼凑着那些新政词汇,为自己争取着宝贵的思考时间。

  非知之难,行之惟难!古人诚不我欺!自己以为万事俱备,可在陛下追问面前,自己的方略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终於,一道光亮在他混乱的思绪中闪现,一个念头逐渐成型。

  「国朝之税,三十税一,本就轻薄。纵然加上辽饷,相较地主五成地租而言,亦不过半成不到。」

  他的声音开始恢复了镇定,甚至有了一丝底气。

  「然而,为何人人怨声载道?皆因胥吏上下其手,层层加码!」

  「明面上的半成税,到了百姓手中,便成了一成,乃至两成!」

  「是故,新政对於地方之弊,在于田亩清丈後的赋税增加;但新政之利,则在於清理胥吏後的耗羡大减!」

  「如此,弊非全弊,利非全利,正可借力打力!」

  路振飞越说越有信心,思路豁然开朗。

  「陛下有言,要始终团结多数人,打击少数人。」

  「那麽新政之中,谁是多数人,谁是少数人呢?胥吏正是少数人了。」

  「此辈依附官府,横行乡里,一方面以官府之权威压地方,一方面又以乡情所系挟制官府。是故各地知县上任,都要聘请师爷,非如此难以办事也。」

  「因此若要清丈,前般所言三事仍然可用,但要从胥吏着手,先将人群分割开来。」

  路振飞越说越是顺畅,甚至有些激动。

  「又地主与地主也并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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