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无声的观察
凌霜当时正帮姜大伯登记,恰好看到这一幕。她看到徐瀚飞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拎着袋子的手攥紧了。他抬起头,看了那个后生一眼,眼神复杂,有隐忍的怒气,更有一种深切的屈辱。但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那袋明显分量不足的麦子拎到一边,低着头,走到人群外围,靠着谷垛坐下,身影在喧嚣中显得格外孤寂。他没有争辩,没有吵闹,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默,承受了这不公的待遇。
这与凌霜想象中的“仗着出身瞧不起人”、“脾气古怪易怒”的形象大相径庭。她原以为,以他那种“少爷”脾气,受到这种明显的刁难,至少会流露出愤懑,甚至可能发生争执。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承受。这种沉默的承受,背后似乎不仅仅是懦弱,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不愿与这环境多做纠缠的疲惫和……或许是某种残存的、不愿失态的骄傲?
傍晚,在村口的井边,凌霜又遇到过徐瀚飞几次。他总是在人少的时候来打水,依旧是沉默寡言。有一次,一个在井边洗衣服的大婶不小心把水溅到了他的裤腿上,连忙道歉。徐瀚飞只是微微侧身避开,摇了摇头,连表示“没关系”的话都没说,打完水就快步离开了。但那瞬间的眼神交汇,凌霜捕捉到的不是厌恶或恼怒,而是一种下意识的疏离和一种……不愿与人发生任何瓜葛的回避。
这些零碎的观察,像一块块拼图,慢慢修正着凌霜脑海中那个由“道听途说”和“先入为主”构成的、单薄的“落魄富家子”形象。他确实孤僻,不合群,干活笨拙,这与传闻一致。但他似乎并非她最初想象的那样,是一个完全吃不了苦、只会怨天尤人的纨绔。他在努力地、尽管非常吃力地适应着这艰苦的环境,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沉默承受着身体的重负和周围若有若无的排斥。他的沉默,似乎不仅仅是对外界的抵触,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外壳,一层将内心真实情感与这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融入的世界隔绝开来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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