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儿

　　她能感觉到身侧的斯日古楞几乎是在吼，声音粗粝，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也能看见右前方的小梅和林晚，脖颈上绷起了纤细的筋络，眼神亮得灼人，嘴唇快速翕动，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阳光洒在拾穗儿的脸上，她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书本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但她没有停，也没有擦，只是睁大眼睛，望着远方的朝阳，声音愈发洪亮，愈发坚定。

　　她想起了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想起了互助小组里彼此鼓励的温暖，想起了奶奶油灯下的牵挂，想起了乡亲们期盼的眼神。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口中滚烫的字句，化作了心中不灭的火焰。

　　晨读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

　　当声音最后落下时，操场上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的脸颊都泛着激动的红晕，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却没有一个人露出疲惫的神色，眼神反而比刚才更加清明，更加锐利，像即将出鞘的利剑。

　　校长走上了简陋的主席台。

　　他没有拿讲稿，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这一张张被阳光和汗水浸润的年轻脸庞。

　　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带着欣慰，带着期盼，带着不舍，最后，仿佛不经意地，在拾穗儿的方向停顿了一瞬。

　　那目光里，有信任，有鼓励，有“加油”二字未曾说出口的重量。

　　拾穗儿的心猛地一热，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然后，校长举起了右手，握成拳头，举过肩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如同一个无声的信号。

　　台下，一千多只手臂齐刷刷地举起，一千多只拳头紧紧攥起，形成一片壮观的“拳头森林”。

　　拾穗儿也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她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嫩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痛感让她愈发清醒，愈发坚定，所有的胆怯与犹豫，都在这刺痛中烟消云散。

　　“同学们！”校长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不高亢，却沉厚如钟，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今天，我们在这里，以青春的名义，以未来的名义——”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带着千钧之力：

　　“立下誓言！”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爆发：

　　“不负韶华！不负期盼！全力以赴！高考必胜——！！”

　　拾穗儿用尽全身力气呐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榨出来的，滚烫，咸涩，却又充满无穷的力量。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汇入这磅礴的声浪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誓言不再是一句话，它变成了一股飓风，一道闪电，一种实质性的存在，冲上云霄，震得头顶的老槐树叶子都在簌簌发抖，震得远处的戈壁滩仿佛都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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