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响

　　那些人影越来越近。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人，驼着背，拄着拐杖。他走到矮墙边，停下来。看着塔格。

　　“塔格。我听说你们这里有根。根是温的。温的就不冷。”

　　“进来。活着就不冷。”

　　老人走进火种镇，走到树下。他把手按在树干上。树干是温的，暗金色的光在他指尖下跳。

　　“我活了。”

　　一个，两个，三个。那些人走进火种镇，把手按在树干上。树上的花亮了。

　　但那个小东西还在长。它没有来找火种镇的人，它在等。等那些“想要完美”的人。那些人不在这里。他们在别的地方。在林恩，在北境，在东境，在西境。他们在梦里见到了伊甸的白衣人，梦里的白衣人说——来。来我这里。不疼。

　　塔格看着那个小东西。它已经长到了人高。它在变，变出形状。人的形状。没有脸，但它在“看”。

　　“塔格。它会长成新的伊甸。”怀特的声音在抖。

　　“不让它长。”

　　“怎么拦？它要长，你拦不住。”

　　塔格把短剑插在地上，坐了下来。

　　“那就不拦。等它长。长大了，再打。”

　　怀特看着他。“你疯了。长大了就打不过了。”

　　“打不过也要打。索恩打过，巴顿打过。打不过，炸。炸不过，碎。碎不过，死。死了也在根里。在柱子上。不会死。”

　　那个小东西在长。从人高长到树高。它在呼吸，吸的时候，风往里面灌；呼的时候，黑暗从里面涌出来。黑暗在蔓延，把地上的草染成了灰白色。

　　塔格站起来，把短剑从地上拔起来。

　　“伊万。铁砧。”

　　伊万把铁砧碎片放在地上。巴顿的心火在跳。

　　“师父说，炸。”

　　“等一等。”塔格看着那个小东西。它在长，长出了脸。不是人的脸，是“梦”的脸。那些想要完美的人的梦。他们在梦里见到了它，它的脸就长成了他们的样子。一张一张的，在它的脸上闪过。

　　塔格认出了一张脸——克雷格。林恩的克雷格，上次来火种镇想抢花的那个。他换了。换成了壳。壳碎了，他死了。但他的梦还在。梦在伊甸的身体里，在那些灰白色的光中。梦在叫——不疼了。不疼了。

　　塔格的短剑砍了过去。剑刃上没有光，但剑刃上刻着智者的圈。圈在小东西的脸上炸开，冰蓝色的光把那张脸炸碎了。但新的脸长了出来。

　　“你在打梦。梦打不完。”

　　塔格停下来。他看着那些脸，一张一张的。有他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他们都在笑。笑得很幸福。因为他们不疼了。

　　“花。他们真的不疼了吗？”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很轻。

　　“不疼了。但他们不笑了。你看到的笑，是梦的笑。梦醒了就没了。他们不会醒。因为他们不想醒。”

　　塔格把短剑插回腰间。

　　“那就不打。让他们梦。”

　　“你不打了？”怀特看着他。

　　“不打了。打不完。等他们自己醒。醒了，就来火种镇。不醒，就梦着。梦一辈子。”

　　塔格转过身，向南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个小东西。它还在长，长成了一个人。没有脸，但它站在那里。在等。等那些想要完美的人。

　　“花。你看着它。”

　　白衣人在根里，捧着花。

　　“我看着。”

　　“它长了，告诉我。”

　　“好。”

　　塔格走回火种镇，坐在树下。左膝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今天有人活了。活了就不会死了。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

　　塔格看着北边的方向。那个小东西站在那里，灰白色的，没有脸。

　　它在等。

　　等那些想要完美的人。

　　塔格也在等。

　　等他们醒了，来火种镇。

　　等了就不会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