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响

　　“他们不进来吗？”

　　“不进。他们怕疼。”

　　“怕疼，就不活着？”

　　“他们觉得不疼才是活着。其实是死了。”

　　塔格转过身，走回树下。坐下。刀插在地上。左膝不疼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用手揉了一下。揉完了，发现不需要。

　　“花。他们不进来，怎么办？”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等。等他们想通了。想通了就进来了。想不通，就在外面。外面也有根。根在下面，在死草下面。根在等他们。等他们愿意活着。”

　　塔格把手按在根上。根在跳，温的。温的传到那些躺在死草上的人脚底下。他们感觉到了——温的。不是烫，是暖。暖的让他们想起来——活着的时候，冬天抱着火炉，也是这个温度。

　　有人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向火种镇走来。

　　塔格看着那个人，看着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你叫什么？”

　　“我叫路加。从北境来的。”

　　“路加。进来。活着。”

　　路加走进火种镇，把手按在树干上。树上的花亮了。

　　一个，两个，三个。那些躺着的人，一个一个地站起来，走进来。

　　塔格坐在树下，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花亮了又亮。

　　“艾琳。今天又有人活了。”

　　花里的艾琳笑了。“活了就好。”

　　塔格闭上眼睛。他听到了——根在唱歌。不是歌词，是名字。那些走进来的人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念得很快。念完了，他们就被记住了。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暗金色的，不是银白色的。是陈维的光。陈维在柱子上，在那些星星里，在看着他们。

　　塔格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陈维。今天活了一万多个。你看到了吗？”

　　星星亮了一下。那是他在说——看到了。

　　塔格低下头，把刀从地上拔起来。

　　“明天还会有人来。来求不疼。”

　　他站起来，走向矮墙。站在上面，看着南边的方向。地平线上还有人影，很多。他们还在等。

　　塔格没有喊他们进来。他在等。等他们自己想通。

　　想了就会来。

　　来了就会活。

　　活了就会疼。

　　疼了就知道——完美是梦，活着才是真的。

　　他转过身，走回树下。坐下。刀插在地上。

　　“花。你说，有一天所有人都会进来吗？”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会。等他们疼够了。”

　　“什么时候疼够？”

　　“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永远。但等得到。”

　　塔格把刀拔起来，举过头顶。

　　“那就等。”

　　天亮的时候，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

　　塔格看着南边的方向。

　　那些躺着的人，又站起来了一些。

　　他们走进来，把手按在树干上。

　　树上的花亮了。亮了又亮。

　　塔格没有数。但他知道，每一个亮起来的花，都是一个人活了。

　　活了就好。

　　等了就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