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与记忆（四）
那是整头魔兽身上，唯一看起来不那么冰冷的地方。
哈利库也注意到了这个小不点。
它停下脚步，转过头，冰蓝色的竖瞳落在阿伊杰身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面对这个比刚才那个两脚兽更小、更脆弱的生命，哈鲁利库眼中的杀意竟然收敛了。
它歪了歪头，像是在嗅探着什么。
它闻到的不仅仅是人类的血肉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
那个曾经在这里，用某种方式安抚过这片荒原的男人的气息。
还有那只木狐狸。
那是那个男人亲手雕刻，灌注了最后一点父爱的信物。
“不要欺负■■哥哥……”
阿伊杰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没有退缩。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木狐狸朝着哈鲁利库扔了过去。
那只粗糙的、断了一只耳朵的木狐狸，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抛物线，砸在哈鲁利库巨大的前爪边，弹了一下，静静地躺在冰霜与尘土之间。
哈鲁利库低头，看着那只木狐狸。
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下一秒，它张开了巨口。
■■■的心脏骤停。
要再次发动【闪现】，哪怕是用身体去挡，也要阻止这一击…
然而，哈鲁利库并没有喷吐出那道致命的冰霜吐息。
它只是用鼻尖轻轻地碰了一下那只木狐狸，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然后，它抬起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还在流血的男人，又看了一眼那个哭得浑身发抖却依然站着的小女孩。
它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
那声音穿透了苍白的天空，在整片荒原上回荡，却没有了之前的杀伐之气，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与告别。
银白色的身影缓缓后退，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荒原尽头的灰白色雾霭之中。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才感觉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脱力般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阿伊杰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扑进他怀里。
“■■哥哥……你流血了……好多血……”
她的小手颤抖着，想要触碰他的伤口，却又不敢下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想说话，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
但只能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没事……阿伊杰……我没事……”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违心的谎话。
肋骨的剧痛提醒着他刚才经历了什么，体内的寒气提醒着他离死神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还活着。
她也还活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右手。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愤怒。
对自己无力的愤怒。
【Episode1（进度更新）：斩杀魔兽（0/7）。】
【领悟技能：致命一击（经验加一）。】
【Episode1：“认清自我”完成。】
【获得经验值。】
【您又以独特方式推进剧情，“神”承诺额外奖励。】
冰冷的字符在视网膜上滚动。
■■■没有去管那些所谓的经验和奖励。
他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怀里这个还在抽泣的孩子，感受着她单薄身体传来的温度和心跳。
九米。
这就是他现在的极限。
这九米的距离，救不了世界，甚至未必能救得了自己。
但刚才，这九米，加上一个孩子的眼泪和一只破旧的木狐狸，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望着那片永恒的、被焚烧过的苍白天空，眼神里原本的迷茫逐渐被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所取代。
这九米不够。
远远不够。
下次如果再遇到那种怪物，他不能再只是躲闪。
■■■必须拥有……哪怕只有一次，能够刺穿那层冰霜皮毛的力量。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荒原的尽头，并不是只有哈鲁利库离去时卷起的烟尘。
在那片灰白色的雾霭中，三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是人的身影。
但他们奔跑的姿态极其怪异，不像是在追逐猎物，更像是在…逃命。
■■■的【直觉】再次拉响警报，但这一次，警报的内容不是“极度危险”，而是“混乱”与“恐惧”。
“那……那是……”
阿伊杰擦着眼泪，怯生生地指着那边。
那三个人影跑得跌跌撞撞，身上的皮甲破破烂烂，手里还握着断折的武器。
他们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回头张望，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吼。
在他们身后，一道巨大的、银白色的身影，正以一种优雅而从容的步伐，缓缓逼近。
是哈鲁利库。
它并没有真的离开。
它只是在进行一场更加残忍的狩猎游戏。
它放过了猎物，却截杀了这些试图路过荒原的蝼蚁，并将他们驱赶向这里。
这个有“同类”气味的地方。
这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戏弄，也是一种对■■■的试探。
那三名逃窜的佣兵很快也看到了破屋前的两人。
他们眼中瞬间爆发出绝望中的狂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地朝着这个方向冲来。
“救命！前面的人！帮帮我们！有魔兽！！”
他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完全无视了■■■满身的血迹和虚弱的状态，仿佛只要有人挡在前面，他们就能活下来。
■■■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哈鲁利库没有直接扑杀这三个人，就是因为它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是再次利用【闪现】独自逃生？
还是为了保护这三个不相干的废物而暴露自己的底牌？
【认知加速】全力运转。
■■■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三个佣兵，战力不明，但从他们慌乱的跑位和毫无章法的挥砍来看，顶多是一星二阶的废物。
他们挡不住哈鲁利库哪怕一爪。
而哈鲁利库，它的目标依然是他，或者说，是阿伊杰。
它想逼他出手，逼他在体力耗尽、重伤未愈的情况下，进行一次不可能的战斗。
“滚开！”
■■■猛地推开冲到最近的那个佣兵，声音冰冷刺骨。
那佣兵一愣，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人会是这个反应。
就在这时，哈鲁利库动了。
它没有理会那三个佣兵，巨大的狼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而来。
它要一击定乾坤。
那三个佣兵见状，不但没有帮忙，反而像是找到了机会，疯狂地向两边散开，试图绕过■■■逃跑。
其中一个甚至在经过阿伊杰身边时，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她。
大概是想把这个看起来很珍贵的小女孩当人质或者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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