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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北美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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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余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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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八(1646年1月25日)的清晨,永明港(今海参崴)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与凛冽海风交织的寒意中。

  海东拓殖分区专员张大山,裹着厚重的黑色熊皮大,带着一众拓殖官员,踏着被踩得坚实的积雪,来到了位於港口西侧那片庞大的移民收容营地。

  原本设计容纳三千临时中转移民的营地,此刻却硬生生地塞进了九千三百余滞留者。

  简陋的原木营房像棋盘格子般密集排列,屋顶覆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出的炊烟比平日稠密数倍,在清冷空气中扭结成灰白色的雾带。

  几乎每间营房里都住进了二十到三十人,没有足够的床铺,地上便铺一层从附近林间割来的枯草或秸秆,再摊上一层薄薄的棉絮或旧毡,便是夜晚栖身之所。

  人挨着人,呼吸相闻,拥挤不堪。

  所幸,永明城周边是无尽的原始森林,最不缺的就是取暖柴薪。

  入冬前,拓殖区政府组织了数百名伐木工和徵调的移民壮丁,连续不断地砍伐木材,除了部分用於紧急扩建营房,大部分劈成柴火,由牛马爬犁源源不断运抵营地,按户每日定量分发。

  同时,从黑山堡煤矿调运煤炭的大规模运输也从未停歇——十数架特制的大型雪,在雪道上往返奔波,将煤炭倾倒在营地东侧的堆场,优先供给公共伙房和收容老弱的「暖房」。

  充足的取暖燃料,是让这近万人在海东严冬中存活下来的首要条件。

  为了防止移民在密闭营房中烧柴烧煤可能引发的碳毒,营地管理所组织了专门的巡夜队,按片区划分,每夜定时巡逻,挨个检查营房通风情况,反覆告诫必须留出气孔。

  即便如此,仍时有中毒昏厥事件发生,营地东侧那间临时充作医棚的木屋里,总躺着十几个面色潮红、头疼呕吐的倒霉蛋。

  按往年惯例,移民转运活动一般在九月底便告结束。

  海东拓殖分区会调集所有可用船只和陆路运力,将当季抵达的移民迅速分派至预先规划好的拓殖点—乌苏里江谷地、北琴海(兴凯湖)周边、乃至更西边的麦兰河(今穆棱河)沿岸新据点。

  即便有少量滞留,通常也不超过两千之数,对於已发展至五千常住人口、各项设施初具规模的永明城而言,完全在消化能力之内。

  但今年,一切的移民活动都脱离了正常轨道。

  首先是夏季那场震动整个东亚的剧变。

  李自成大军围困北京,新华以「勤王」为名,派出远征军联合东江镇、辽南军登陆天津。

  战事之余,新华方面以「避免妇孺遭兵之苦」为由,将天津三卫多达三万余军属悉数转移出海。

  这些人除部分安置於辽海诸岛、耽罗岛(济州岛)以及北瀛岛外,另有数千被送到了海东拓殖分区,永明港在深秋时节迎来了第一批计划外的大规模移民潮。

  即便如此,凭藉历年的储备和和从各据点紧急回调的物资,永明城尚能应对。

  无非是冒着秋雨和初雪,将这些人加速分派至各拓殖点,挤一挤,总能得到相应的安置。

  然而,真正的冲击接踵而至。

  新华「勤王军」进抵北京城下後,以「协助大明朝廷纾解难民压力」为名,承诺将战前涌入京师的数十万难民中的三成—超过六万余人——加以「妥善安置」。

  於是,在港口尚未完全封冻的窗口期,一艘艘改装过的商船、甚至徵用的福船、广船,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将一船又一船面黄肌瘦、眼神茫然的移民运抵永明港。

  至港口封冻前,海东拓殖区又陆续接收了一万二千余名这样的「京师难民」。

  两波移民潮叠加,彻底压垮了海东拓殖区脆弱的承载能力。

  要知道,截至1645年底,整个海东拓殖区总人口不过八万出头。

  1645年度原计划接收移民一万二千人已属历年最高,结果实际接收的天津三卫军属、

  京师难民,加上原计划数额,总数暴增至三万一千余人,几乎达到拓殖区人口的四成多。

  人口骤然增加,立时拉爆了海东拓殖区的移民安置问题:房屋严重短缺,越冬衣被物资捉襟见肘,最糟糕的是,粮食储备见底了。

  海东地区气候苦寒,无霜期短,积温严重不足。

  仅乌苏里江部分支流河谷及沿海少数平原可种植玉米这种高产作物,粮食总产量有限。

  拓殖区粮食也就勉强自给,移民大量涌入後,还得需从朝鲜、北瀛转运补充。

  更不要说,海东有时还需调拨部分粮食支援咸镜道的孔有德部以维持联盟关系。

  这就使得拓殖区存粮本就不丰,骤然新增三万多张嘴,顿时将粮仓掏空。

  尽管在入冬前,拓殖区动用各种手段在朝鲜东莱(釜山)强行「征借」了一万多石稻米,但对激增的人口而言,仍是不堪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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