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再见!北平
「————刘叔又是个好吃——」
李子文话一出来,虽是实话,觉得有些不当,又改口道,「——他花钱也是没数的,——这钱不要对他言语,否则不出两三个月花的一乾二净,留着日後万一有个急用————」
「我不要!」刘玉屏猛地摇头,泪水甩落,「李大哥,你帮我们已经够多的————没有你——这个家早就没了——怎麽还能再要你的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李子文语气忽然硬了些,不由分说把支票塞进刘玉屏手里。
「至於栓子和秀儿——」李子文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如果他们愿意跟着我的话,那便一起走——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就暂时先留在刘家————
,「呦!闺女,今个儿你爹我可是得了个稀罕物!」
刚踏进房门,刘长贵一手提着鸟笼,晃悠悠的还没有走两步,看见院子里自家闺女,眼眶发红,心头一紧。
「咋着了,」连忙瞥了一眼藤椅上的李子文,「这小子欺负你了!」
知道自家老爹什麽德行的刘玉屏,趁着无人注意的功夫,不再推诿,连忙把支票悄无声息的放进兜里。
「爹!您胡说什麽呢!」刘玉屏急得直跺脚,脸涨得通红,「李大哥没欺负我!他是————他是要走了!」
「走?」刘长贵一愣,气势上弱了半分,目光在女儿和李子文之间扫过。
李子文也缓缓从藤椅上站起来,看着刘长贵,脸上露出几分笑容,「刘叔,我要离开北平了——」
说着顿了顿,有意岔开话题,看向刘长贵放在石凳上的鸟笼,「您这鸟不错,精神!
「」
明白过来,自己闹了个大误会,刘长贵不由的有些讪。
不过又说起自己的鸟,下意识挺了挺腰板,脸上带着得意,「那是,正经的西山老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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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很快,又觉得哪里不对,反应过来,咳了一声,「不是,你小子真要走?去哪儿?
」
「是,南下回家看看——。」李子文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而说道,「方才正和玉屏提起,栓子和秀儿两个孩子,若是愿意,可以随我一同南下,见见世面,学业上我也能稍加指点。若是不愿,留在府上,也还得继续劳烦刘叔和玉屏照应。他们的生活用度,我会按期汇来。」
听到此处,刘长贵反倒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小子要走————」刘长贵搓了搓手,虽说脸上也有些失落,可还强撑着那种混不吝底下的局气,「我们刘家承您的情。这兵荒马乱的,您南下————保重。栓子和秀儿,您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们俩。」
「有刘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子文微笑颔首,又看向刘玉屏,「玉屏,照顾好自己,也————看顾好家里。」
刘玉屏咬着嘴唇,用力点头,眼泪又要涌出来,被她死死忍住。
「闺女,去东兴楼——叫几个菜来。」说着刘长贵咬着牙的从兜里掏出来两块大洋,开口说道,「今个儿咱们爷们儿喝几盅,给你送行——」
夜色深沉,金家孝堂。
金家不似那守旧之家,接三送七的,但金铨毕竟担任过总理的,门生故吏,一班官场中的人物也倒不少,因此都是接三这天前来吊孝,这又不得说,大忙了一天。
到了八九点钟,金家上上下下,电灯还是一齐亮着,乌衣巷这一条胡同,也还都让车子塞满了。
终於快到深夜,无论是过来帮衬的,还是探望的————也大多走的乾净!
金家众人,也是受了刺激,始终没有多少困意,混混沌沌的。
终於趁着现在空闲功夫,在其他人劝说之下,方才各自回屋休息片刻。
一身孝服的金燕西的步履沉重,心中却是想着另外一事。
自己这些兄弟姐妹,或有职业,或有积蓄,或有本领,或有好亲戚帮助。
可唯有自己没有一件也站立住的。父亲活着的时候,全靠一点月费零用,现在去世了,月费恐怕也不能维持。
可要说去弄差事,好差事已经失了父亲这块招牌,不容易到手了。
就是一些小差事,百儿八十的薪水,何济於事?
再者自己也没有多少本事,不似大哥衙门里政务熟通————
一边想着,一边走到自己房里,只见冷清秋侧着身子躺在沙发上,手托着半边脸呆了,也只管垂泪珠儿。
而另外一处。
金敏之刚劝慰着自已母亲睡下後,头脑昏沉沉,也朝着自己房间里走去——
金铨突然去世,心中本就悲痛不已,再加之梅丽的母亲又弄了一出吃大烟殉情的闹剧,让金敏之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心神俱疲。
白日里强撑的镇定与礼数,此刻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迷茫。
「王玉芬——父亲丧事还没有处理完——你就要分家——」
「不分家——那外面欠的那些款子怎麽办!」
刚巧经过三哥金鹏振的房间,又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虽然听的不是很清楚,但隐约之间也能听个大概。
分家!
只是这两个字入了耳朵,让金敏之顿时一愣,前两日子文的话,又重新涌入了自己的脑海。
「————总理去世,树倒糊狲散——金家早晚也要闹到分家的地步,——」
这才几日,竟真应验了子文的猜测。
「欠的款子——还不是你——!」
「是我————」屋里的声音弱了三分後,却又陡然提高,「是我又怎麽了——敏之还说要筹措款子帮了咱们——可这都过去两三日了——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看一点希望也是没有了——」
「————早分晚分都是分!父亲那些古董字画、房产地契,还有外头的股份,现在不趁着人多眼杂算清楚,难道等别人先伸手?到时候我们三房喝西北风去?」
金鹏振似乎被噎住了,半晌才传来他底气不足的辩解,「那————那也得等父亲入土为安再说!这像什麽话!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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