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分家与南下
津门火车站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火车缓缓的启动——在无数人的目光注视下,逐渐驶离了月台。
北平城白家公馆「雄起——你看看这张照片上的人——像不像秀珠!」
这两日因为白秀珠不辞而别,寝食难安的白太太,看着手里的报纸,蓦然间眼睛放光,指着上面的图片——递给一旁的白雄起。
听见是秀珠的消息——白雄起连忙看去。
黑白的照片,虽然角度有些模糊,光线昏沉,看大不清楚。
但白雄起一眼还是认出来了,那身姿的形态,体貌模样——
不是秀珠还能是谁。
「津门火车站!」白雄起顺着报纸看去,只见硕大的标题,长长的一列字儿。
「枪击事件——文豪李子文英雄救美——」
一眼扫过,白雄起紧皱的眉头,直接锁了起来——片刻功夫,将报纸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没有任何的犹豫。
「去——立刻备车——上津门!」
「怎麽了?」看见白雄起脸色大变,一副怒气冲冲的焦急模样,白太太赶紧寻声问道。
「来不及说了————牵扯到东北军和张宗昌——再晚秀珠就危险了——」
说着抓起外套,白雄起顾不得解释,三步并作两步上车,等到外面一阵手脚忙乱以後,整个公馆逐渐归於平静。
还是一头雾水的白太太,也回过神来,看着桌上的报纸。
「枪击——东北军——张宗昌——李子文」
一个个字眼涌入眼中————微张的嘴巴带着惊恐。
另外一边随着金铨的去世,丧殡已经出完,空荡荡的金家大宅里,充斥一股肃杀败落。
客厅里,仍旧满脸悲戚的金太太,叫了几个老妈子,「去——把家里的人都喊过来——我有话要说——」
不多大一会儿工夫,只见金凤举和金燕西几对夫妇,二姨太和翠姨,还有梅丽,都来了,顿时挤满了一屋子。
「我叫你们来不是别事。我先说了,棺材还没有出去,不忍当着死人说分家。现在死人出去了,迟早是分,我又何必强留?今天我问你们一个意思,是愿私分,还是愿官分?」
听见金太太竟然要主动分家,众人脸上顿时面面相觑,虽然不少人早就有了打算,但谁也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一旁的金敏之,哪怕早有准备——此刻从自己母亲嘴里听到分家,还是不由的一阵失神——
「你们为什麽不做声?有话可要说,将来事情过去了,到时候来说,可有些来不及。」
这句话说过,整个房间里依旧是沉默,正所谓,知子莫若母——瞧着跟前金凤举,鹏振等人,金太太如何不知道他们心思,脸上不由的冷笑道,「我看你们当了我的面,真是规矩得很————其实恨不得马上就把家分了。这样假惺惺,又何必呢?你们不做声也好,我就要来自由支配了。」
既然说到这里,原本有属意分家的玉芬,此刻却是牵了一牵衣襟,眼光对大家扫了一遍,打破了沉默,「照理,现在是摊不着我说话的————无奈大家有话都不说,倒让母亲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父亲今天刚刚出殡,马上就谈到分家的头上————母亲就有什麽话要吩咐大家————恐怕传到外面去,要说这些做晚辈的太不成器了。」
只是王玉芬这话说出来,————却是引得金敏之不屑。
心口不一。
「我知道的。」金太太声音不高,斜着身子,瞥了一眼王玉芬,靠在沙发上,语气冰冷,激得众人一凛,「你们炒公债,跟着扑腾,赔进去的,恐怕不止是手里那点零花私房吧————
公中的钱,留下的产业根基,是不是也叫你们偷偷挪腾了不少,填了那无底洞————你们父亲在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只是现在?」
谁也没有料到,今日这个时候,金太太会猝不及防捅破那层窗户纸。
屋子里空气骤然凝固。
金凤举眼皮跳了跳,低下头去——
被直接点破心思的王玉芬,不由的尴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而翠姨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虽然不敢吭声,但心底却暗自活络,盘算起来。
老头子既然都已经死了——留在金家也没什麽好处——
前段时间公债,基本把自己的私房钱赔的底朝天————现在倒不如抓紧分了家产————
离开这里——到时候再找一个————
而金燕西擡着头,不过眼神游移,嘴角抿着,脸上露着苍白。
金太太将众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嘴角那点冷笑更明显了,「怎麽?这会儿都成了锯嘴的葫芦?当初往债市里砸钱的时候没想过————现在窟窿捅出来了,家底子快被你们掏空了,倒想起父亲刚刚出殡」、怕外人说晚辈不成器」的话头来了?」
说着金太太微微直起身,从身上掏出来一张纸条,钉在桌子上「鹏振——方才玉芬既开了口,想必心里是有杆秤的。怕外人说?最怕的,是分家时自己拿得少了吧?你瞧瞧这是什麽——丧期未过——就让人拿着帐单子找上门来了——」
金鹏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嗫嚅着:「母亲————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金太太截断他的话,不再看任何人,目光扫过萧瑟的屋子,「你们父亲在时,这个家是个样子。他这一走,魂还没散尽呢,你们的心,就都飞到算盘珠子上了。也好,强扭的瓜不甜,强撑的家不宁。」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既然都想分,那就分。免得你们背後埋怨我老太婆把着权柄,碍了你们发财的路,也省得这一个个窟窿,最後把整个金家都拖进泥潭里去,连最後的体面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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