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还在幻境里?
张启山走进拱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圆形厅堂里剩下的人。
齐铁嘴正把钢丝往腰上缠第三个死疙瘩,二月红已经走进了右侧第二条通道,张日山守在他身后待命。
……
张启山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他伸手推了一下铁门,几乎不需要用力,整扇门向内缓缓荡开。
门后的光线是一种惨白刺目的雪光。
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打在他脸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张启山迈过门槛,靴底踩在了一片冻得硬实的雪地上。
眼前是一片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看到的景象。
东北……
墙头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雪壳子,几只乌鸦蹲在墙头缩着脖子,黑羽毛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底下灰白的绒毛。
远处的山影在天色下呈现出一种阴沉沉的苍青色,山顶的积雪和天边的云层糊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张启山站在院子正中央,北风从他身侧刮过去,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自己离开这里多少年了,不曾想…还能有回来的一天。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启山的手指扣上了枪柄,然后他看清了推门进来的人,整只手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形高大,肩背挺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袍,袖口卷了两道折,露出粗壮的小臂。
他右手提着一只铁皮水桶,左手虚虚地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是完好的。
他的脸被北风吹得泛红,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那双眼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父亲?
当年为了掩护他带人逃跑,被日本人一枪打穿了胸膛死在雪地里的父亲。
那个他亲手埋在一棵树下、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能立起来的父亲。
那个在他之后漫长的十四年里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却从不肯开口说话的父亲……
此刻正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臂完整无缺,右手提着铁皮水桶,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肩膀上落着几片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
张启山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张开又合上,指尖扣在枪柄上微微发颤。
死人不可能复生。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的死亡,在日本人的劳工营里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可是眼前……
“启山,来了。”张泽专微微一笑,声音和记忆中一样低沉。
他把铁皮水桶搁在井沿上,朝张启山走过来。抬手拍了拍他肩头的雪,掌心厚实温热,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的温度真实得令人发指。
“……父亲。”
张大佛爷是九门之首,是长沙城布防官,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他把东北的一切都封存在记忆最深处,不允许自己去碰。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双臂完好的张泽专。
“发什么呆?”张泽专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这是泠月小姐的回信。”
那字迹他太熟悉了。张启山的手指在信封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接了过来。他捏着信封的边缘。
父亲生前根本不了解他和张泠月之间还有书信往来。
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的父亲。
这个信封,也不是她的信。
张启山将信封捏在指尖翻了个面,不动声色地将信封收入怀中,没有拆开,也没有追问。
他需要先弄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阵法?幻术?还是某种能读取记忆的阴物?
不论如何,不能打草惊蛇。
越是看起来无害的东西,越是危险;越是你想相信的东西,越是致命。
“进屋吧,外面冷。”张泽专拍了拍他肩膀,提着水桶朝堂屋走去。
张启山跟在他身后,将每一步都踩在父亲踩过的脚印上。
他刻意测量着脚掌落地的位置和时间差,从院门口到堂屋门槛正好是十八步,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幻境没有破绽,但它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它给他的东西太好也太完整了。
好到不真实,完整到可疑。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布下这个陷阱的人把猎物最想吃的饵料研究了个通透。
……
接下来的时间幻境给他安排了好一阵和谐的家常。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张泽专把他领到他的旧房间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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