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行录

　　石殿内，茶已煮沸。

　　剑疯子盘膝坐在蒲团上，破天荒地亲手煮茶——茶是凡俗界最廉价的粗茶，水是山泉，但煮茶的人很认真。

　　林默凡坐在对面，等待。

　　“说说。”剑疯子递过一杯茶。

　　林默凡接过，饮了一口，缓缓道来。

　　从青阳城三年，到雨夜顿悟，再到魂灯重燃、以“炁”淬体。他没有隐瞒，包括对天地之炁的感悟，对体修之路的设想，以及……那条与现今修真体系截然不同的新道。

　　剑疯子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林默凡说完，他才开口：

　　“所以，你现在——丹田依旧破碎，无法储存真元，但肉身强度堪比炼气六层。魂灯重燃，可吸纳天地之炁，转化为‘炁火’，有湮灭物质之能。”

　　“是。”

　　“你的路，”剑疯子放下茶杯，“与上古‘巫’道有几分相似——不修金丹元婴，只锤炼肉身与神魂，以身为炉，炼化天地。但你又多了盏灯，多了对‘炁’的掌控。”

　　他顿了顿：

　　“这条路，古籍中偶有提及，但无人走通。因为天地之炁太过稀薄，且难以捕捉。你能感应到，或许……与你的经历有关。”

　　林默凡点头。

　　三年凡尘炼心，三年与天地同呼吸，三年在最低处仰望大道。

　　这让他得以触摸到最本源的东西。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剑疯子问。

　　“我想去‘锻骨崖’。”林默凡道，“《混元铸体诀》第三重‘炼骨’，需要极致的压力与痛楚刺激。锻骨崖的重力场，正合适。”

　　锻骨崖是灵云谷体修一脉的修炼地，位于主峰后山。那里有上古遗留的残缺阵法，可形成十倍、百倍乃至千倍重力场，是锤炼肉身的绝佳场所。

　　但如今体修式微，锻骨崖已荒废多年。

　　“可以。”剑疯子点头，“但你要知道——你这一身气血与魂火，在宗门内太过显眼。一旦踏入锻骨崖，必然会引来关注。届时，月家、寒寂宗，甚至宗门内部……”

　　“弟子明白。”林默凡目光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剑疯子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好。这才是我剑峰的弟子。”

　　他站起身，走到石殿一角，从暗格里取出一卷兽皮。

　　“这是《斩天九剑》的第四式——‘斩魂’。原本需金丹期剑意方能参悟，但你如今神魂特殊，或可一试。”

　　他将兽皮递给林默凡：

　　“记住，斩魂斩的不是敌人之魂，而是……斩断自己神魂与肉身的隔阂，让魂力可直透血肉，化作剑意。”

　　林默凡郑重接过。

　　兽皮上只有一幅图：一个人影盘膝而坐，头顶悬着一柄虚影之剑。剑尖向下，刺入眉心，却没有血，只有光芒从眉心扩散至全身。

　　旁注八字：“魂剑一体，方为真剑。”

　　“去吧。”剑疯子摆摆手，“三个月后，宗门会举办‘五峰大比’。届时，若你能在锻骨崖有所成，便去走一趟。”

　　他顿了顿：

　　“有些账，该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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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锻骨崖确实荒废了。

　　崖高百丈，光秃秃的石壁寸草不生，只有一些零散的、锈蚀的铁桩嵌入石中——那是当年体修弟子绑负重物的痕迹。

　　崖底有座破败的石屋，屋前立着一块石碑，碑文模糊，勉强能辨出“力破万法”四字。

　　林默凡推开石屋门，灰尘扑面。

　　屋内空荡，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桌上摆着几本蒙尘的书册，随手翻开，是体修的基础理论——《气血论》《筋骨说》《肉身九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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