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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代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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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像现在。

  现在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搓都搓不暖。

  他丢开石头,拍了拍手上的雪和土,转身往回走。

  经过刘太监身边时,刘太监低声说:“陛下,天寒,当心着凉。”

  李维看了他一眼。

  刘太监低下头,但眼神里的探究和戒备,藏不住。

  “朕知道。”李维说,声音很平静。

  他走进养心殿。

  殿内热得让人窒息。地龙烧得太旺,炭盆里的火也旺,空气里飘着熏香的味道,甜腻得发齁。

  李维走到书案前,坐下。

  案上还摊着那份没写完的时间表,那些关于百年规划、文明跃进的字句,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

  纸很轻,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

  “第一个月:建立基本的技术团队(玄诚子、墨衡)。”

  玄诚子差点被纠错兽吓疯。墨衡刚找到就遇袭,工具被抢。

  “第三个月:造出第一件原型武器(燧发枪或猛火油柜)。”

  一张弓图就引来纠错兽,伤了人,抹了记忆。更复杂的武器?会死多少人?

  “第六个月:渗透兵部武库系统(通过杨嗣昌)。”

  杨嗣昌的回信满是敷衍。十两金子送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第一年:获得第一支忠诚的武装力量(通过孙传庭或其他人)。”

  孙传庭现在看他,大概像看一个灾星。

  李维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撕。

  不是愤怒地撕扯,是平静地、缓慢地,沿着折痕,一点一点,把纸撕成条,再把条撕成碎片。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纸屑在指间飘落,落在案上,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衣袍上。

  像雪。

  像祭奠的纸钱。

  祭奠谁?

  祭奠王二失去的眼睛?祭奠老工匠消失的存在?祭奠小栗子死在冰冷的河水里?祭奠陈远泡胀的尸体?

  还是祭奠……那个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有系统、有知识,就能改变一切的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是撕,一直撕,直到整张纸都变成碎片,直到手指被纸边割出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

  血很红,在烛光下像玛瑙。

  他看着那滴血,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最后一片纸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本子——很普通的宣纸钉成的册子,封面空白。

  翻开第一页,拿起炭笔。

  开始写。

  不是计划,不是图纸。

  是日记。

  “天启元年腊月十七。晴,极寒。”

  “晨,赴京营,探伤员。卒王二,年十九,左目盲,因我之过。”

  “营中现异象:灰雾如絮,内蕴发光文字,盘旋不去。士卒惊恐,孙将军拔刀而不敢前。”

  “雾现字曰:‘错误节点确认:技术传播导致意外伤亡’。列我名,列工匠,列伤者。”

  “雾裹王二,改其伤,抹其忆。王二醒,自谓为流矢所伤,忘弓图事。”

  “制弓匠人,消失无踪,营中无人记得曾有其人。”

  “此事我知,孙传庭知,天地不知。”

  “归途思之:此世有规,违者辄咎。规无形,力无穷,可改现实,可抹存在。”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炭笔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黑点,墨迹慢慢晕开。

  他盯着那个黑点,像盯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然后,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此事,不可忘。此人,不可忘。此规,不可忘。”

  字写得很重,笔画透过纸背,在下一页留下凸起的痕迹。

  合上本子,放回抽屉最深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宫灯在寒风中摇晃,投下破碎的光影。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在他模糊的听觉里,像隔着一座山。

  他推开窗。

  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吹散了殿内甜腻的熏香味,也吹起了案上的纸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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