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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试骨与定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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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不开此关,终究只是儒生案头的清谈。

  徐子衿顶着后背的冷汗,一寸寸挺直了脊梁,强行压下原先那点颤抖。

  “首辅大人。天子,当如河流之堤坝。”

  他抬起头,直视着这位当朝第一权臣:“堤坝本不造水,这水自天而降,便是天下的芸芸众生。若无堤坝约束疏导,水便成了泛滥洪灾。”

  “堤坝存在之理,绝非因它比水更高贵。而是全在于它能将水引向该去之处,去灌溉干涸的农田,免于淹没无辜的百姓。”

  徐子衿向前迈出半步,声音随之拔高。

  “天子代天牧民之大义,绝不在于他一人独揽世间万理,而在于他能让这天下的理各得其所。”

  “水往何处流,百官万民全都有目共睹。”

  “指出堤坝有缺漏,旨在修补堤坝保万世安宁,而非摧毁它。”

  ”此举并非削弱皇权,恰恰是在为皇权寻找一块比‘天命不可知’更坚固的基石!”

  徐阶将这番话听完,沉默良久。

  他靠在椅背上,枯槁的手指在桌案上缓缓敲击,细细咂摸着余味。

  长久的静默过后,徐阶站起身,慢步走到靠墙的书架前。

  他从最高的一层抽出一册泛黄的旧卷,在手里掂了掂那厚重的纸张。书页未曾翻开,又被他重新推回原处。

  “三十年了。”

  老人背对着徐子衿,苍老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言说不尽的沧桑。

  “老夫坐在这把椅子上等了整整三十年,才终于等到一个敢把‘鼎新’二字摆到台面上说清楚的人。”

  徐阶转过身,缓步走回桌前。

  “只是你太年轻,年轻人胆子大,容易把天捅个窟窿却不知道怎么去补。”

  “老夫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这套破旧立新的学说,到底要将皇权置于何地?莫拿水堤作喻,老夫要听落在实处的朝纲法度。”

  这是要他亮出全部底牌了。

  徐子衿屏住那口淤积在胸腔里的浊气,迎着首辅的威压昂首直面。

  “道统明是非,治统行赏罚,二者相维而非相夺。”他毫无保留地将这定鼎之言和盘托出。

  “天子自然是治统之极,握有至高无上的权柄。但这明辨曲直是非的道统,不能归天子一人独占,它理应属于天下读书人、属于天下万民共同维系。道统是围栏,治统是猛兽。唯有围栏坚固不可摧,猛兽方能护院而不伤人!”

  徐阶听到这里,布满褶皱的脸上终于舒展开来,抚须笑出了声。这笑全无官场应酬的虚伪,反倒透出几分老棋手枯坐半生、忽而窥见残局新路数时的痛快。

  老人转过身,将书案上那份写满一千二百字的全文文稿拿起来。他顺着宣纸的折痕仔细叠好,顺手塞进宽大的袖袍里。

  “这篇文章,老夫借走了。”

  徐子衿悬着的心刚想落下,却见老首辅忽地迈前一步,眼底泛起深长意味,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你也姓徐,我也姓徐,莫不是本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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