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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子弟仗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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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北城的天,已经七日没放过一回晴。

  城头守军换了三班,无人敢合眼。

  第一班是后半夜上去的边军老卒,眼窝塌成两个黑坑。

  第二班补上来时,老卒们连甲都没卸,蹲在垛口下就着冷风啃干粮,谁也不肯下城。

  轮到第三班,什长挨个去拍那些靠着女墙打盹的兵。

  拍醒某一个小兵时,那兵还猛地拔出了腰刀,半晌才认出眼前是自己人。

  探马半个时辰回来一拨。

  马还没站定,斥候已滚鞍下地,就往城门洞里喊:“赫连前锋已过黑水故道,距镇北关,不足七日脚程!”

  七日。

  这两个字,烫得城上城下没一个人敢多问。

  七日之后,阴山方向那七万铁骑的马蹄,就要踏到这残破的女墙根下。

  总兵府内,这几日灯火彻夜未熄。

  议事正堂上,五六盏牛油大灯把墙照得亮如白昼。

  铁兰山立在巨大的舆图前,手里那根丈量用的乌木杆,已经在镇北关到黑水沟那一线上来回点了无数遍。

  “许将军那三百骑奇袭粮道的回信还没到。”赵横抱拳禀报,声音里压着熬了一夜的哑,“东路边军的移文已发出去了,西路那边山道难行,最快也得明日午时才能接上。”

  许清欢坐在下首,面前摊着十几张军报。

  监军御史坐在另一侧,捻着胡须欲言又止。

  死守的主张被铁兰山在三更天压了下去,他这会儿只剩了满腹的不安,又不敢再开口触那总兵的霉头。

  堂内一时只剩灯花偶尔的爆响,和窗外北风刮过焦土的呜咽。

  ……

  黄昏将尽时,西边官道的尽头,慢慢现出一人一骑。

  那时天光正往城垛后头沉,半边天烧得焦红,半边天已经压上铅灰。

  城头哨兵原是盯着北面阴山方向的,无意间一回头,瞧见西边来了个影子,先是一愣。

  来者独行。

  不打旗号,不带随从,一身风尘。

  马走得不急不缓。

  整座城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唯独这一人一骑,走得散漫,散漫得近乎不合时宜。

  哨兵盯了许久,拿不准这是什么来路。

  溃兵?溃兵自然不会这般从容。

  况且,这哪来的溃兵,都还没打呢!

  奸细?奸细更不会在这满城备战的当口大摇大摆走正路。

  逃难的?逃难的脸上该有惶急,可这远远望去,半点慌乱也无。

  那骑影一点近了,近到能看清马背上斜捆着的一杆长物。

  守门校尉是个三十出头的老边军,姓崔,在这城门口当了五年差。

  他见来人径直往吊桥这边来,当即提了精神,领着四五个军士横枪拦在桥头。

  “站住!”崔校尉枪尖斜指,“什么人!报上名号,递上关防文书!”

  来人勒住马。

  他没答话,也没去摸怀里的文书,只在马上抬起头,缓缓打量起那座残破的城门来。

  目光从被火燎得焦黑的门楼,移到女墙上参差不齐的箭垛,又落到城门洞那道新补的、还透着湿气的夯土上。

  那神情,不像在看一座城,倒像一个老匠人在估量一件物什。

  这城,能不能守住。

  “喂!问你话呢!”崔校尉催了第二遍,枪尖往前递了递,“再不报名号,休怪我等无礼!”

  来人这才收回目光,翻身下马。

  崔校尉的枪尖不自觉地往下垂了半寸。

  这下他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年岁约莫三十上下,身量极高,比寻常壮汉还要高出大半个头,肩背宽厚,撑得那件灰扑的行氅鼓的。

  可偏那一张脸生得极文气。

  眉眼疏朗,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是京里那些世家公子才养得出的清俊轮廓。

  “这城门,前日才补过。”来人忽然开了口,声音温润,带着地道的京城官话腔调,“夯土用得急了,没掺够石灰。挨上一轮投石,怕是撑不住三日。”

  崔校尉一时竟没接上话。

  这人开口便是城防上的门道,说得还半点不错。

  可他这通身的气派,又分明是个读书人。

  月白旧袍裹在灰行氅里,且这衣物一看就是上好的材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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