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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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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莱斯特·冯·艾森伯格:破碎的理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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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坠入永恒的黑暗中,他终于可以回忆了。

  序章:坠落

  他在坠落。

  无尽的黑暗包裹着他,像母亲**里的羊水,温暖而窒息。暗红色的光芒从下方涌起,那是回响之井亘古长存的低语,正在迎接它的归人。

  塞莱斯特——不,现在该叫他艾萨克·维恩了——任由自己向下沉去。他的意识像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在风中明灭不定,却在这最后的时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三百年的时光,在坠落的几秒里,走马灯般闪过。

  他看见了母亲的脸。

  他看见了父亲倒下的背影。

  他看见了莉娅的眼睛。

  他看见了那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此刻正跪在裂隙边缘,被另一个人的规则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坠落。

  凯恩·莫雷蒂。

  带着母亲气息的人。

  他等了三百年的那个人。

  塞莱斯特想对他笑一笑。想告诉他——谢谢你,让我等到了。对不起,让你等太久。去吧,替我,替妈妈,替莉娅,替我们的孩子——去看一眼蓝天。

  但他的嘴唇已经动不了。

  黑暗吞没了他。

  但回忆,才刚刚开始。

  一、童年:母亲的光

  艾萨克·维恩记得的第一个声音,是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那调子很奇怪,不属于帝国任何流传的民谣。轻快,温柔,带着某种他后来才明白叫“希望”的东西。母亲艾莉诺有一双和帝都贵族女性不同的眼睛——不是浅灰或深蓝,而是温暖的棕色,看人时总是清澈明亮,仿佛能穿透古老的石墙和厚重的阶级帷幕,看到某种更遥远、更明亮的东西。

  “艾萨克,”她总爱摸着他的头说,“你知道吗?在妈妈来的地方,天空有时候是很蓝很蓝的,像最干净的宝石。孩子们可以跑去很远的地方上学,学任何他们想学的东西。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出身就决定你的一生。”

  那时艾萨克还小,不懂“妈妈来的地方”是哪里。他以为那是个童话国度,像故事书里的精灵森林。母亲会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讲很多奇妙的事情:人们用小小的“盒子”就能和千里之外的人说话;女人可以像男人一样工作、读书、决定自己的命运;最穷的孩子也能吃饱饭、有医生看病……

  “那叫‘平等’,我的小星星。”母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每个人生来就有同样的价值。不管是谁,都值得被尊重,被善待。”

  母亲不仅言传,还身教。她会偷偷把食物和药品送给生病的穷人,会教不识字的学徒认字,会为被主人虐待的仆人出头——哪怕引来父亲的不快,但她从不退缩。

  父亲老维恩是个温和的贵族,心地善良,却不善经营。他相信“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对佃户宽容,对仆人仁厚,对朋友仗义。他把家产交给信任的管家打理,把庄园事务托付给多年的老仆。

  “艾萨克,”父亲常常摸着他的头说,“做人要善良。你对别人好,老天爷会看见的。”

  小小的艾萨克相信了。

  他相信善良会有回报。

  他相信善待的人不会背叛。

  他太天真了。

  八岁那年冬天,父亲被一纸诉状告上法庭。起诉他的人,是他最信任的管家——那个在维恩家做了三十年仆人的老人,那个父亲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这些年的账目有问题。”管家在法庭上痛心疾首地说,“老爷挥霍无度,借了太多高利贷,我只是帮他拆东墙补西墙……”

  那些话是谎言。

  但管家勾结了几个真正的贵族——那些觊觎维恩家田产已久的人——他们作证,他们施压,他们买通了法官。

  审判持续了三个月。父亲一天天憔悴下去,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艾萨克记得最后那天,法庭宣判的那一刻。管家站在证人席上,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他身边的贵族们却笑着,拍着他的肩膀,像对待一个功臣。

  “维恩家全部财产,查封抵债。”

  父亲被赶出自己家的时候,那些曾经被他善待的仆人,有的躲在门后偷看,有的帮忙搬东西——帮新主人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话,没有一个人递一杯水。

  “老爷,对不住了。”一个老仆低着头说,“新主人给的工钱高。”

  父亲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转过身,牵着艾萨克的手,走进了帝都冬天的风雪里。

  一个月后,父亲病死了。

  死在帝国救济院潮湿的地铺上。死之前,他一直抓着艾萨克的手,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

  “儿子……别学我……别太相信人……”

  艾萨克跪在父亲身边,握着他渐渐冰冷的手,没有哭。

  他只是把那张脸,刻进了心里。

  那张善良了一辈子、却被善良杀死的人的脸。

  那天夜里,母亲抱着他,轻声说:“小星星,这个世界有很多坏人。但你不能变成他们那样。你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好人。”

  艾萨克靠在母亲怀里,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葬礼很冷清,来的人很少。母亲站在墓前,久久不动。风雪落在她肩上,积了厚厚一层。

  “妈妈,”艾萨克轻声问,“爸爸那么好,为什么……”

  母亲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悲伤,是愤怒,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因为善良如果没有力量,就只是软弱。”母亲说,“艾萨克,你要记住——光有善良不够。你要有力量。要有足够保护善良的力量。”

  她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古朴的戒指,戒面上刻着他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妈妈从家乡带来的。”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轻,“艾萨克,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带着和我一样的气息来到这里。这枚戒指会告诉你,就是他。”

  “他会是谁?”

  “妈妈也不知道。”母亲笑了,那笑容虚弱却温暖,“但他会是……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人。你要等他。要帮他。要让他……替妈妈,看一眼真正的蓝天。”

  艾萨克攥紧那两样东西,泪水模糊了视线。

  “妈妈,我不要别人。我要你。”

  “傻孩子。”母亲的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妈妈会一直看着你。在那个世界,一直看着你。”

  几天后的一个雨夜,母亲也走了。

  她留给他的信上写着:

  “我亲爱的星星: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要难过,妈妈只是累了。

  你要记住妈妈跟你说过的每一句话。要记住那些被遗忘的人,要听见那些被沉默的声音。这个世界不完美,但你可以让它变得更好一点。

  等那个人来。带着和我一样的气息。帮他。信他。就像相信妈妈一样。

  替妈妈,去看一眼蓝天。

  永远爱你的妈妈”

  艾萨克握着那封信,在母亲的墓前跪了一夜。

  雨声很大,像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十岁的孩子,在这一年,失去了两个亲人,也失去了对“人”的全部信任。

  只剩下母亲的话。

  等那个人来。

  帮那个人。

  替妈妈,看一眼蓝天。

  从那天起,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但他发誓,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让父亲的悲剧,不再重演。

  让母亲说的蓝天,有一天能照在这片土地上。

  二、守夜人:等待的两百年

  十六岁那年,艾萨克觉醒了。

  他觉醒的是“守夜人”途径——帝国官方非凡者的正统途径,以秩序、规则、守护为核心。母亲笔记里说,这是最适合他的路——因为他想守护的东西太多。

  十八岁,他以优异成绩考入守夜人学院。

  在学院里,他如鱼得水。他的天赋让教官惊叹,他的努力让同辈望尘莫及。但他从不骄傲,只是默默地学,默默地练,默默地变强。

  因为他知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带着母亲气息的人。

  二十岁,他以全优成绩毕业,正式加入守夜人。

  二十三岁,他遇到了莉娅。

  她是帝都治安署的一名文职探员,负责档案整理。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跨部门协作会议上。她坐在角落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卷宗,眼睛亮得像星星。

  艾萨克无意中瞥见卷宗封面——那是一个童工死亡的案件,被定性为“意外”。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不相信是意外?”会后,他问。

  莉娅抬起头,看见他胸口的守夜人徽章,先是警惕地眯了眯眼。然后,像是从他脸上看出了什么,那警惕变成了好奇。

  “你看过卷宗了?”她反问。

  “没有。”艾萨克说,“但我看见你的手在抖。”

  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阳光穿透雾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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