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下一代人,祝你们好运(万字大章)
怀尔斯是真觉得,这个“李氏猜想”会成长到和千禧年七大难题一个档次。
所以他才要“往上推一推”。
让它进入那个属於下一代、下下代数学家的名单。
而李东……
丘成桐心里感叹,这个年轻人真的很狂,这里的狂不是贬义词,而是李东的自信。
要知道如果CMI真把他的猜想挂出去,几年就被人证明或证伪了,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
就在屋里气氛稍微缓和一点的时候,列旺教授突然开了口。
说实话,他刚才一直没怎麽说话。
他不是不想插话,是因为论朗兰兹,他比在场的怀尔斯、彭罗斯、刘若传都要差一截。
他本来就是搞应用数学的。
在这间屋子里,他自认是声音最小的那一个。
但是这一刻,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尊敬。
“李东先生……我能请教一个问题吗?”
李东连忙摆手。
“列旺教授,您别这麽客气,您说。”
列旺拿出平板,把一张图调了出来。
那是一张光谱反演的示意图。
横轴是能量,纵轴是某个算子的本征值密度。
图上有三个峰。
第一个峰清晰锐利。
第二个峰勉强能看。
第三个峰糊成了一坨。
列旺语气有点急切。
“我主业是搞应用的,但纯数我也一直在跟。”
“昨天晚上,我把你那篇论文读了两遍,我读出一个东西来。”
“你那个‘对关联函数F_π(a)的收敛区间反过来卡分歧指数上界’的技术……几乎和我这两年一直在琢磨的一类病态算子反演问题,长得一模一样。”
李东眉头微微一动。
列旺接着说道。
“我手上有一类谱反演问题,正算子的核是不完整的。”
“只能从某几段实验数据里读出部分信息。”
“然後我们要把这一组不完整的数据,反演回一个本来很干净的张量。”
“理论上,只要用吉洪诺夫正则化就行。”
“但是,当我们把基函数展开成三组不同的基时,它们之间会互相打架。”
“每一组基给出来的相位,会差一个接近π的误差,然後就像你在图上看到的那样。”
他指了指屏幕:“第三个峰永远糊成一坨。”
……(略)
最後列旺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在我们这个物理问题里,可能也存在一个类似於你的‘分歧指数’那样的东西。”
“只要那个东西没有被显式地约束住,基函数之间就会彼此撕扯。”
“而你的技术,用零点对关联反卡分歧指数上界。”
“我直觉上,应该可以被改造过来,反卡这个隐性约束的上界,进而把第三个峰的位置,从糊的里面拎出来。”
“但我……”他苦笑了一下,“我没法把这件事具象化,因为我不懂你的证明细节,我只能凭感觉说:可以。”
屋里一片安静,这个场景很罕见。
一个顶级的应用数学家,从一篇纯数论论文里,闻出来一个跨学科的嫁接点。
更罕见的是,列旺教授连证明细节都没啃,就敢在这间屋子里抛出这个猜测。
李东愣了几秒。
说实话,他一时间也有点懵。
应用数学这一块,他说实话还真没完全学习到。
纯数和应数之间,哪怕都顶着“数学”这两个字,中间隔的那道墙,不比数学和物理的墙薄。
一个搞L函数零点的,和一个搞偏微分方程变分法的,真的要把彼此的语言对接上,很多概念都得重新平移一遍。
列旺刚才说的几个术语,什麽三组基展开相位差π、算子病态的吉洪诺夫正则化、配位场张量的反演呀。
前两个李东听过,但没深究。
最後那个完全陌生。
在座的几位大佬其实也和他一样是懵的。
李东想了想,看着列旺说道。
“列旺教授,你说的这个东西,我没有研究过,所以你现在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当场给你一个答案。”
列旺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不过……”
继续补充道。
“我很感兴趣,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给你答复。”
“李东先生,谢谢。”
列旺点了点头,只当李东是客套话。
毕竟刚才李东明显没听懂他说的什麽意思,说明李东在应用数学上,确实不怎麽在行。
一个月?
那明显是不够的。
然後这个屋子里只有刘若
传在心里骂娘了。
一个月?
这小子回答这些问题要花一个月?
要知道李东的【GL(n)自守表示局部-整体相容性的对关联判据】
从立项到完稿,也不过两个多月。
现在要用一个月搞清楚这个问题?
难不成要,这小子又要搞什麽大动作?
刘若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最近我也跟着这小子算了?
说实话他其实是有点羡慕杨胜果和彭罗斯的,这篇论文他刘若传也想上呀!
後面几人又交流了一些数学上的问题,就结束了这次的交流。
前後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
怀尔斯昨天和李东讨论的东西他还没吃透,老爷子自己也要回去消化,所以约了下一次。
在燕大这段时间,除了答应龚校长开一节公开课之外,怀尔斯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都会留给李东。
彭罗斯教授,今天全程都没怎麽说话,但他一直在记李东说的,在离开时还神神叨叨的念着什麽,李东也没听清。
丘成桐在李东答应去水木讲座之後,也就没再多待。
他不想撞见某些人。
列旺教授则收拾好平板,表示他今天就要飞合城,所以也不久留了。
最後剩下刘若传和李东两个人,一前一後从镜春园出来。
路上,两人没怎麽说话。
刚走出那片小林子,刘若传终於开口。
“小子,接下来,你会去哪儿?”
李东愣了一下:“去哪儿?”
刘若传看了他一眼。
“这一下,全球最顶尖的几家学校,都会给你抛橄榄枝,而且……”
“不是让你去读书,普林斯顿IAS、MIT、剑桥、牛津、ETH,哪家都能直接给你开终身职位,连那个博士学位,可能都会给你特免。”
李东其实也知道,毕竟他昨天也看邮箱了……
他看了刘若传一眼。
“刘老师,咱们燕大这边呢?”
李东这个问题,其实相当於回答刘若传了,他不走。
所以刘若传想了很久,最後他才开口。
“我们这边的方案有两个。”
“第一个,这学期一结束,你本科毕业,走破格通道,直接挂一个正教授级别的研究员头衔。”
“院士待遇的下面一档,田老师那边,包括学校大多数老师,觉得这个是最快的。”
“第二个。”刘若传停了一下。
“这是我个人的建议,你……去读博。”
李东愣了愣。
“啊?那为啥不让我直接当正教授?”
刘若传叹了口气。
“因为第一种,你没有博士学位。”
“这个对你本人可能不重要,但你要知道,很多地方是不认破格正教授的。”
“国际上,很多合作协议、联合实验室负责人、某些头衔,甚至克雷研究所那一类学术委员会,章程上对成员的学位是有要求的。”
“当然,可以特事特办,但特事特办总归会落人口舌。”
“没博士学位的教授也算教授?之前咱们华夏就有过这样的情况。”
“所以我觉得吧。”
他看了李东一眼。
“你在博士身份上再待一到两年。”
“这期间不耽误你做任何科研。”
“而且经过这一次发《Annals》和李氏猜想杰出人才,你基本上是没得跑了。”
“到时候哪怕你是个博士生,也一样能享受几乎等同於院士级别的待遇。”
“所以何必给自己留一个把柄呢?”
刘若传嘿嘿一笑:“而且我觉得,小子,你可不只想走这一条路,是吧?”
李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这老头子,还真懂自己。
他可不只是想搞纯数学。
他的那些属性,逻辑、记忆、专注。
再加上一个记忆宫殿,要是真的卡在破格正教授这个头衔里,他自己反而不舒服了。
博士身份相对自由。
他再去听其他课,不至於身份太重,给其他教授压力。
他再去别的院系扒人家的工具箱,也不算跨界,而叫博士生轮转。
想了想,李东点点头:“刘老师,我听你的。”
刘若传在旁边疯狂地翻白眼。
你这他妈叫听我的吗?你本来就想这样,还听我的,到时候锅就甩到我头上了,对吧?
但他也懒得拆穿。
算了,甩就甩吧。
他还得想想,回去怎麽和田钢、龚校长汇报这个事呢。
顺路他又多问了一句。
“那方向呢?博士论文方向,你……还打算做朗兰兹吗?”
李东笑了一下。
“做啊,肯定做,但我不会只盯朗兰兹。”
他顿了一下。
“我想在读博期间,把朗兰兹、几何表示论、多复变、数理物理,四个方向各找一个交点。”
“我听一听,摸一摸,挑一个,然後做下一步的论文。”
刘若传:……
你他妈是打算博士论文做四个菲奖方向的交点?
你是来读博的?你是来开连锁店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
就在此时。
全球各地的数学学者们,都在研究李东的那篇论文,以及他的猜想。
美国,洛杉矶。UCLA,陶哲轩的办公室。
在读完论文的最後一页之後,闭着眼在椅子上靠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後他打开博客,写了一篇长文:
(世界数学的下一个一百年)
开头第一段,他罕见地没有用那种谨慎的“前因後果”学术式写法,而是直接切入。
今天上午,《AnnalsofMathematics》上线了一篇由李东,阿瑟彭罗斯,杨胜果共同署名的论文。
我通读了两遍……
陶哲轩在博客里,用四段话,平静地总结了这篇论文在工具层面上的贡献。
接着是第五段,那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作为同行,我还想多说一句关於这篇论文末尾那个猜想的话。
它已经在几位资深同行手里,过了第一轮“排查反例”的检验。
它把那些常见的武器,伽罗瓦共轭、CAP表示、坏位耦合一一拒之门外。
我不知道它要到什麽时候才能被证明。
但我知道一件事。
在它被证明之前,世界上有一整代数学家,将以它为灯塔,航行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这样一座灯塔,我们已经很久,没看见了。
博客一出,两个小时之内,点击量突破了他以往任何一篇长文的纪录。
……
几乎是在陶哲轩博客更新的同一时间。
法国,IHES。
吴宝珠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了一条只有短短一行字的推文。
【终於,有人把地基打好了。】
牛津大学,数学所。
怀尔斯教授的学生,那个跟着他从普林斯顿一路搬到英国的博士後,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句话。
“老爷子快回不来了。”
底下评论区一片“哈哈”。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朗兰兹的办公室。
老爷子坐在窗边,没开电脑,没看论文。
他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了的咖啡,看着窗外那条当年爱因斯坦常走的小路。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话。
“下一代人,你们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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