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眼神
整场写生直至日暮将近,柳亦尘的画板上,自始至终只落下孤零零一笔。
写生临近收尾,衣白浅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静静凝视空白画布许久,全程沉默,未发一语。
柳亦尘窘迫地轻咳两声,试图遮掩心底的难堪,慌忙开口:“院长,我……”
衣白浅清淡的嗓音缓缓响起:“你画的,是一柄刀?”
柳亦尘低头看向画板上那一道孤峭凌厉的墨痕,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把头埋进松针堆里,窘迫难当。
他本以为会迎来一番斥责,谁知衣白浅淡淡开口:“画得不错,藏着几分破空气势。”
柳亦尘一怔,正要开口解释自己方才失神走神,便听院长话锋一转,轻声追问:“方才,你看见了什么?”
“我……没、没看见什么。”柳亦尘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衣白浅望着谷中苍松,淡淡吐出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春江水暖鸭先知。”
日暮时分,众人收齐画板,踏上返程的御空画卷。
画卷腾空而起,转瞬升至百丈高空,柳亦尘忍不住回头远眺。下方谷地中的巨石缩成一点灰石,石顶那具庞大禽鸟骸骨,也只剩一团模糊黑影。
“你们快看,这鹦鹉山整座山峦,像不像一只巨大的鸟巢?”
一名学员出声感慨,瞬间引得四周同窗纷纷议论。柳亦尘顺着众人的目光重新俯瞰群山,四周密林环绕,中间谷地凹陷,果真是天然巨巢,而那骸骨伫立的青石,恰好居于巢心正中。
他悄悄侧首,望向一旁踏空随行的衣白浅,竟捕捉到院长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呆滞。
柳亦尘暗自摇头,心中苦笑,只当自己一路心神不宁,总生出各类无端臆想。
思绪纷乱间,画卷稳稳落回天知学院山门。学员们各自散去,衣白浅却独独开口唤住了他:“柳亦尘,你跟我来。”
柳亦尘心头一沉,暗叫不好,只当院长是要追究自己写生失神之事,满心惴惴跟在衣白浅身后。二人穿过数条曲折回廊,最终抵达院长独用的静室。
刚踏入屋中,柳亦尘便按捺不住心中不安,躬身拱手:“院长,弟子知错。”
衣白浅并未应答,缓步落座主位,抬手示意他坐到对面木凳上。她取来两只白瓷水杯,斟上清泉,将其中一杯推至柳亦尘身前。
“不必紧张,你修习画道时日尚浅,面对那具骸骨难以落笔,实属寻常。”衣白浅话音平和,并无半分苛责,“我且问你,方才画布上那一笔,你画的是什么?”
那一道孤峭墨痕……
柳亦尘一时怔忡,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何时、凭着何种心境落下那一笔,分不清是无心之举,还是本心自发流露。
衣白浅见他迟疑,不再追问此事,重拾起谷中的问话:“如实说,方才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此话入耳,方才谷地中的幻象骤然涌上脑海,柳亦尘脱口而出:“我看见了它的眼睛!”
话音落下,他又自觉荒谬,慌忙改口,“不对,是……是院长你的眉目,映在骸骨眼窝之中。”
这般颠三倒四的回答,衣白浅却没有半分取笑之意,静静凝望着他,低声沉吟:“眼睛……”
“不是骸骨的眼,是你的眼睛恰巧映射在它的眼窝里,在望向我。”柳亦尘慌乱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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