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怪鱼
陈成又仔细观察了片刻,虽然仍旧没看出什麽,但他心底一直在思考。
他早就听闻,渔阁阁主独钓多年,枯坐一处,近乎禅定,甚至连握竿的动作都从未改变过。
其人不吃、不喝、不动,不仅活得好好的,更是山海派上下最年长、辈份最高的一位。
这种情况,倒是与海泽深渊底部那名被封印的女子颇为相似。
「无形之钩」,钓无形之鱼」。」
陈成收回视线,缓缓开口道:「若弟子没猜错,您老是在垂钓先天之炁。」
「————好小子。」
冯白石咧嘴一笑,眼底满是欣赏之色:「此事,知道真相者,不过寥寥数人,他们应该都不会提前告诉你答案。」
「能看出来,算你有见识,即便你是瞎蒙的,至少也比别人更有想像力,敢想敢说,很对老夫的脾气。」
「您老过奖了。
「」
陈成面露谦逊之色,语气平静如常。
「————准备好。」
冯白石笑呵呵地说道:「老夫赠你一尾「三尺锦鲤」,能吃下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话音刚落,冯白石那只握竿的手,仿佛尘封百年的石雕,终於有了些许松动。
竹竿微微下弯,鱼线忽地绷直。
起竿。
竹竿往上一挑,动作不大,鱼线末梢破水而出,带起一串水珠,碎玉似的,在晨光下绽开灿若星河的一片绚烂。
那所谓的三尺锦鲤,陈成并未看到。
但他可以清晰感觉到,一阵轻风拂面,带着山海自然的玄妙韵律,像雨後山溪漫过青石,又像潮汐起落烟熅的薄雾。
那风贴在皮肤上,给他一种凉爽却又不失温润的特殊触感,缓慢从容地流过,像有一双冰肌玉骨的小手,在替他濯洗周身。
那种清爽渗入毛孔,汇入经脉,融入血液,仿佛脏腑百骸都被清泉涤荡。
身心舒畅,灵台清明。
仿佛常年笼在心头的一层薄雾,忽然被掀开,阳光直透进来。
嗅觉像被重新激活,他嗅到的,是草木初生的青涩生机,是泥土深处的原始积淀,是水下第一个生命的本初脉动。
耳畔浪潮起落,眼前水天一色。
心肺起搏渐渐与天地自然间的先天韵律相契合。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陈成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在呼吸,还是天地自然在呼吸。
心神深处,太极一的运转节奏,也主动与之契合。
一起一伏,一纳一吐,一周一复————
天地之间,无物无我。
我,即天地!
「嘶」」
陈成无意识地深吸一气。
肺部机能与肺壮特性瞬间全开。
整个胸腔鼓胀出一个骇人弧度,仿佛随时会爆开。
「陈成!?你————遭了!」
冯白石大惊。
上一秒陈成还好好的,这一秒却完全失去了意识,竟连双眼都变得浑浊异常。
关键是,陈成在这种无意识的状态下,还在持续不断、以极为骇人的速度,疯狂吸收先天之。
就这短短一两息时间,他吸收的先天之数量,足以将常人撑得爆体而亡。
「砰!」
冯白石再不敢迟疑分毫,大袖一甩,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砸在陈成後颈处。
陈成身子一僵,下一瞬便无力地晕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
冯白石袖中爬出一条银色小蛇。
听他吩咐了两句後,小蛇身躯弹起,直接跃入海泽之中。
一段时间後。
海泽尽头。
姜玉蛟踏水而来,一身黑纱被疾风扯得猎猎翻涌。
其速度快得惊人,恍如一道墨色流光。
前一刻还在海天相接之处,这一刻便已迫至近前,纵身跃上礁柱顶端。
「怎麽会弄成这样!?」
姜玉蛟看了眼深陷昏迷、胸腔异动的陈成,自光侧移,瞬间便死死钉在冯白石身上。
「————老夫也不清楚,这种情况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冯白石眉心紧蹙,道:「你先别急,老夫查看过了,陈成性命暂无大碍————你的脚。」
冯白石正说着,眼角余光瞥见了姜玉蛟无意中露在黑纱之外的脚。
她应是来得太急,没顾得上穿鞋。
那只洁白无瑕、脚趾粉润的玉足,在阳光下泛着娇嫩的光泽。
下一瞬。
脚背被阳光直射的皮肤,像被无形的烙铁烫过,泛起刺目的绯红。
红得极快,几乎是见光的同时,便开始扩散。
肌肤旋即便肿起一大片,皮下的血络隐隐透出灼伤的纹路,像是有岩浆在里面流淌,随时可能爆裂开来。
「说正事。」
姜玉蛟面不改色,只是默默将那只脚,缓缓收回黑纱的阴影里。
冯白石点点头,迅速将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三丈!?」
姜玉蛟听完,向来瓶颈无波的声音里,抑制不住地涌出惊骇:「三尺先天之,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常人所能承受的极限,你居然让他吸收了三丈!
?"
「————老夫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冯白石眉心死死拧着:「老夫的手法,你是知道的,说是给他三尺先天之,但短时间掠过,正常人能吸走一尺就已经很不错了————」
「陈成可倒好,三尺尽数吸光不算,更是在一呼一吸之间,硬生生扯出更多先天之炁,扯出多少吸多少,关键是,速度奇快。」
冯白石忍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老夫当时的反应绝对不慢,就是那一呼一吸,他便拢共吸去了足足三丈先天之——
「」
「————你是说,他能自己扯动先天之?」
姜玉蛟语气一沉,声音压得极低:「是食炁术麽?」
「不是。」
冯白石摇了摇头,道:「据老夫观察,他扯动先天之,一则是靠铁肺硬吸,二则是靠着一种极为特殊的状态————」
「有那麽一瞬,老夫的眼睛明明能看到他,但心神感觉他像是彻底消失、融入了天地自然。」
「还有这种事?」
姜玉蛟的声音里,依然充满惊诧。
很显然,她和冯白石一样,对这种情况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罢了————」
姜玉蛟定了定神,肃然道:「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先想办法保住陈成才是最重要的。」
「看你的了————」
冯白石不通医术,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姜玉蛟身上。
姜玉蛟走到陈成身边蹲下,手指隔着黑纱,按在他的手腕上,细细感受脉搏变化。
「奇了————」
片刻後,姜玉蛟缓缓将手收回,语气仍难掩惊讶:「他的体魄强度非常优异,完全不输常年横练之人,压根没有爆体而亡的危险,就连百骸诸脉也没有被撑坏的迹象。」
「还有这种事?真是个怪物————」
冯白石双眼猛地瞪大了一下,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姜玉蛟总算松了口气:「这种情况,只要帮他把多余的先天之炁吸出来,再好好睡上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翌日早晨,陈成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观澜轩的床榻上。
他缓缓坐了起来。
垂眸自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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