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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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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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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说。”

  “光你们这二十来个有心气的学,还不够。”他望向门外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队里还有好些小年轻,下了工就四处晃荡,时间白白糟蹋了。你能不能……顺带着,办个扫盲班?也不求多,教他们认认常用的字,会算个简单的工分账、买卖账,就行。”

  陆怀民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扫盲班——这可是一面再正当不过的旗帜。

  从建国初就号召全国扫盲,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有了这面旗,仓库里那更深更远的“复习”,便能在这荫蔽下,悄悄地扎下根去,生长起来。

  “好!”陆怀民的眼睛霎时亮了,“我这就去张罗!”

  “等等,”陆广财叫住他,转身从屋里抽屉摸索出一把旧钥匙,“教材、纸笔呢?这些可都是问题。”

  陆怀民想了想:“教材我去找王老师商量,她应该有旧的扫盲课本。纸笔……大家凑凑,用废纸反面,烧火剩下的炭条,也能将就。”

  “队里仓库还存着点白纸,是去年公社发下来写标语剩下的,一直没舍得用。”陆广财把钥匙递过来,“拿去用吧。算是队里……支持扫盲。”

  陆怀民接过钥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消息传开,陆家湾炸了锅。

  “扫盲班?教识字?”

  “队里还出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晚上真能去?不收钱?”

  好奇的、观望的、嗤笑的、将信将疑的……各种声音都有。

  但最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谁来教?

  王秀英第一个站了出来:“我教认字。”

  李文斌举手:“我教数学,简单算术没问题。”

  赵援朝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教点常识吧。”

  陆怀民负责统筹,也兼着讲些简单的农机原理。

  一张简陋的课程表很快定了下来: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到九点,仓库就是课堂。

  前半个钟头,扫盲班开课;后一个半钟头,就是所谓的“提高班”——名义上是“农业技术进修”,但里头的心思,大伙儿心照不宣。

  开班那晚,仓库被挤得满满当当。

  不仅那二十几个熟悉的年轻面孔来了,连几个五十多岁的老庄稼把式,也蹲在门槛外边,烟袋锅子一明一灭,伸着脖子往里瞅。

  “三伯,您也来了?”陆怀民看见队里最老的庄稼把式陆老三,蹲在门槛外抽烟。

  “啊,我……就听听,听听。”陆老三有些局促地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我那小孙子,开春就六岁了……我想听听,你们咋教娃娃认字。”

  陆怀民闻言,连忙从里面搬出个小板凳,放在门槛内:“您坐这儿,听得清楚,也省得腿麻。”

  煤煤油灯点亮了,昏黄的光晕铺开。

  王秀英走到前面,手里捏着半截粉笔——那是陈卫东从县城学校废品堆里淘换来的。

  她在刷了石灰的土墙上,一笔一划,写下第一个字:“人”。

  “人——”二十几个声音跟着念,高高低低,参差不齐,却格外认真。

  “一撇,一捺。”王秀英指着那个字,“互相支应着,才能站得稳,立得直。咱们做人,也得像这个字。”

  接着,她在“人”的旁边,写下:“民”。

  “人加上民,就是人民。”她说,“咱们在座的,都是人民。”

  朴素的讲解,却让仓库里安静下来。那些握惯了锄头、镰刀的手,此刻笨拙地握着炭笔,在废纸上一笔,一划,描摹着人生的头几个字。

  陆怀民在人群中走动,纠正握笔姿势,解答问题。

  角落里,几个老农蹲在一起,看着墙上的字,小声嘀咕。

  “这‘人’字,写得真周正。”

  “唉,我要是当年认得几个字,现在兴许也能当个记分员,不用整天泥里打滚。”

  “现在学也不晚嘛,回头让我家小子教我……”

  陆怀民听着这些对话,突然有些感动。

  ……

  扫盲班办到第三周,仓库那面土墙,几乎被粉笔字爬满了。

  王秀英不得不用湿抹布,小心地将旧字迹擦去,再写上新的。

  石灰墙面被反复擦拭,颜色深深浅浅,斑斑驳驳,像一本快要散架的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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