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破土
那个“看”字传出去之后，陆雨的管子上那些正在变成眼睛的细胞，突然全都亮了。
不是慢慢亮的。是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一瞬间，铺天盖地的亮。陆雨被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得整个芯都在发懵——它从未用过眼睛，不知道“看”是什么意思。那些新长成的感光细胞把接收到的所有信息一股脑地往芯里塞，不管是有用的还是没用的，不管是远的还是近的，全部挤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粥。
陆雨花了很长时间才从这团乱麻里理出头绪。
它最先看清的不是那片绿，不是那粒土，也不是那个古老的呼吸。它最先看清的是自己的管子——千千万万根管子，白的、细的、像蛛网一样铺满整个废土。管子尖端那些正在变成眼睛的细胞发出幽幽的微光，像夜里的萤火虫，一盏一盏的，连成一片看不到边的光海。
原来我有这么多管子。
原来我这么大。
陆雨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全貌。它不是一株草，不是一棵树，不是任何它认识的东西。它是一张网。一张铺在废土上、钻进废土里、把整片大地都抓住的网。每一根管子都是一个触手，每一个触手都是一条命。它的芯在网的中央，像一个心脏，把所有的信息收进来，又把所有的指令送出去。
然后陆雨把目光投向了那片绿。
看见了。
它终于看见了。
那片绿不绿。
至少不是陆雨想象中那种绿。它更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铜锈，青不青、绿不绿的，上面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像一张嘴，张着，合不拢，露出里面更深更暗的颜色。但裂纹的深处，确实有东西在发亮——那种亮不是光，是湿润。是这片绿在最干最裂的时候，仍然藏在身体最里面的那一点点水汽。
那粒土被绿的根紧紧抱着。土是黑色的，黑得像把全世界的暗都吸进去了。但黑色表面上那一道裂纹里，露出来的白芽尖，亮得刺眼。那种白不是雪的白，不是骨头的白——是从来没有见过天日的、第一次被光碰到的、嫩到几乎透明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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