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金鸡初醒,家屋沉疴
南疆幽谷的血泪风波渐渐平息。
三魔败退暗渊,魔气敛尽,长空复朗。五星星君镇守五方天地,稳固刚圆满的巳蛇道基,抚平南疆所有地脉裂痕与魔劫余伤。
青妩立在潭边,素衣清寒,眉眼再无半分少女温柔懵懂。
沈砚的身躯被她妥帖安置在竹屋后山向阳之处,一抔新土,掩去一场空山风月、一场虚妄红尘、一场剜心刻骨的情爱大梦。
从此凡尘青妩死,天道巳蛇生。
她心底带着永世不愈的情劫伤疤,背负着挚爱枉死的悔恨,正式踏入地支行列,随诸天正道一同静待圆满、备战终劫。
八尊地支归位,天道气运愈发鼎盛,天地灵气循环愈发完整。
沉睡于九州大地的剩余地支灵韵,皆被这股浩荡正道气运轻轻唤醒、层层滋养、隐隐躁动。
北国子鼠、戌狗蛰伏于风雪地脉;泽国亥猪沉眠于江海烟波。
而东方青州,一座破败村落之中,最后一尊沉睡万古的昼明灵尊,终于在人间疾苦里,迎来了初醒的天光。
东方主生,主明,主破晓,主驱暗。
十二地支之中,酉鸡最是特殊。
他不主杀伐,不主镇狱,不主承载厚重地脉,亦不主轮回幽暗。
酉鸡主破晓天光、涤尽长夜、破开晦暗、唤醒苍生。
世间长夜再沉、魔雾再浓、幽暗再盛,只要金鸡一鸣,天光便至,黑暗终退。
这是天生克魔、天生破暗、天生昭明的无上灵韵。
可承载这般昭明天道的少年,此刻正身陷人间至暗,受尽凡尘贫苦、家道破败、亲人重病的万般煎熬。
青州山野,村落破败,土墙低矮,茅屋漏风。
时值秋深,木叶尽数枯黄,秋风卷着寒霜扫过贫瘠田地,遍地残梗枯草,满目萧瑟苍凉。
村子本就贫瘠,世代靠几亩薄田勉强度日,年年风灾霜旱,岁岁饥寒交迫。寻常人家尚且过得捉襟见肘,更何况村中最贫苦的一户——陆家。
陆家茅屋立在村落最尽头,背靠荒坡,面朝枯田。院墙坍塌大半,篱笆歪斜腐朽,屋门破旧开裂,窗纸破洞处处,秋风穿堂而过,呜呜作响,像是终年不绝的悲泣。
屋内昏暗潮湿,泥地凹凸不平,墙角布满青苔霉斑,梁柱发黑朽坏,四处漏风漏雨,处处透着穷途末路的破败与寒凉。
屋内只有一床、一桌、两凳,家徒四壁,别无长物。
少年名唤陆昭。
年方十六,身形清瘦单薄,脊背却始终绷得笔直。一张清秀脸庞本是端正俊朗,却因常年饥寒、日夜忧劳,显得面黄肌瘦、气色苍白,眉眼间压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郁与疲惫。
无人知晓,这名贫苦寒门、日日为生计挣扎、为亲人奔波的苦命少年,体内沉睡着万古酉鸡灵根,承载着诸天破晓、昭明天地的大道重任。
天道最是无常,最是制衡。
最幽暗的人间疾苦里,沉睡着最光明的破晓灵尊;最泥泞的凡尘绝境中,蛰伏着最澄澈的天光大道。
巳蛇生于幽潭幽暗,历情劫心碎而悟道;
酉鸡生于人间苦寒,历生死离别而初醒。
天道众生,圆满皆从苦难中来。
日头已然升至中天,天光明明朗朗洒遍四野,可这间破败茅屋,依旧昏暗阴沉,不见半分暖意。
屋内空气浑浊,混杂着药草苦涩、久病霉气、湿冷土腥,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两张破旧土炕,分置屋中左右。
左边土炕躺着父亲,右边土炕卧着母亲。
双亲皆重病缠身,沉疴日久,缠绵不起。
父亲早年为养家糊口,日日上山砍柴、开荒、扛重、奔波劳碌,常年饥饱不均、风霜侵体、积劳成疾。起初只是咳嗽乏力、体虚气短,舍不得抓药休养,一拖再拖,日积月累,拖成了肺腑沉疴,药石难医。
如今他侧卧炕上,身形枯瘦如柴,皮肉紧贴骨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如纸,嘴唇干裂泛白,毫无血色。胸口起伏微弱,呼吸浑浊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碎嘶哑的咳喘,断断续续,奄奄一息。
他早已无力起身,无力劳作,甚至无力大声言语,日日僵卧榻上,靠一点稀薄米汤、苦涩药汤吊着残命。
母亲身子本就孱弱,常年操持家事、缝补浆洗、省吃俭用、忧思过重,积郁成疾。丈夫病倒、家道崩塌之后,她日夜忧心、寝食难安,惊惧劳神,旧疾叠新病,彻底垮了身子。
此刻她静静平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四肢冰冷僵硬,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浑身虚汗层层浸透破旧被褥,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
双亲一咳一静,一息一枯。
两张病床,两处绝境,压垮了整个家,也压得十六岁的陆昭,日日活在煎熬与绝望之中。
往年尚有双亲撑家,纵使清贫,亦有归处,亦有温存。
自双亲双双病倒,偌大破败之家,便只剩他一人支撑。
十六岁的少年,一夜长大。
无人替他遮风挡雨,无人为他排忧解难,无人疼他饥寒、怜他辛苦。
他日日鸡鸣而起、夜深方眠,砍柴、挑水、生火、做饭、洗衣、清扫、侍疾、寻药,包揽家中所有活计,守着两位垂死亲人,守着摇摇欲坠的破败家屋。
别的少年十六岁,尚在懵懂贪玩、读书嬉闹、被父母护在掌心。
唯独他,早早看透人间疾苦,早早尝尽生离死别,早早扛起千斤重担,在清贫苦寒里硬生生熬出一身隐忍坚韧。
屋外秋风萧瑟,叶落萧萧。
陆昭端着一碗温热的稀薄米汤,缓步走到父亲炕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八十一章 金鸡初醒,家屋沉疴(1/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