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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圆舞曲:奥匈帝国兴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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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春天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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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5年3月,维也纳

  贝尔塔·冯·苏特纳是在一个下雨的星期二早上去世的。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伊洛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报社写稿,电话那头是医院护士的声音:“苏特纳夫人走了,今天凌晨四点。”伊洛娜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很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脑子里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整个人像一个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偶,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

  前台胖女人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茶。“你还好吗?”

  “还好。”

  “你脸色很差。”

  “我没事。”

  伊洛娜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出报社。雨落在她的脸上,凉凉的,像母亲最后一次抚摸她头发的手。

  她走到医院的时候,贝尔塔的遗体已经被移到了太平间。一扇白色的门,上面写着“安静”。伊洛娜推开门,走进去。贝尔塔躺在一张铁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比昨天更瘦了,颧骨像两座小山,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但嘴角微微上扬——她死的时候,是在笑的。

  伊洛娜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没有哭。她已经哭够了。过去的三个月里,她哭过太多次——母亲死的时候哭,贝尔塔病重的时候哭,莱奥离开的时候也哭。眼泪像多瑙河的水,流不完,但流多了,就干了。

  “贝尔塔,”她轻声说,“您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完。您的回忆录只写了三分之二。”

  没有回答。

  “您说过,要看着我成为最好的记者。”

  没有回答。

  “您说过,不要浪费才华。”

  没有回答。

  伊洛娜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贝尔塔的手。那只手已经凉了,硬了,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我会的,”她说,“我不会浪费。”

  她站了很久,直到一个护工进来,客气地对她说:“女士,我们要准备后事了。”

  伊洛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

  她站在医院的台阶上,看着雨幕中的维也纳。这座城市在雨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彩画,颜色晕开了,轮廓看不清了。

  她忽然想起贝尔塔说过的一句话:“维也纳是一座不会哭的城市。它只会下雨。”

  也许雨就是维也纳的眼泪。

  贝尔塔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来的人不多——二十几个,大多是报社的同事和几个老朋友。贝尔塔没有家人——她的父母早就死了,也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她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又一个人离开。

  伊洛娜站在墓穴边上,看着棺材被缓缓放下。棺材是白色的,很朴素,上面没有花,只有一个简单的十字架。贝尔塔不信教,但医院的人说“没有信仰的人也要有个十字架”,就放了一个。

  莱奥没有来。他请不了假——马蒂奇说,“你上个月刚请过,再请上面会骂”。但他寄了一封信来,信很短:

  “伊洛娜:

  贝尔塔走了。但她的报纸还在。你还在。

  你不是一个人。

  莱奥”

  伊洛娜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葬礼结束后,人们陆续散去。伊洛娜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刻的字:“贝尔塔·冯·苏特纳,1835-1875,记者,主编。”没有“永远怀念”,没有“安息主怀”,只有名字和职业。

  她蹲下来,把一束白色的雏菊放在墓碑前。花是她早上在市场买的,很便宜,但很新鲜,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贝尔塔,”她说,“我会把您的回忆录补完。我答应您。”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墓地的时候,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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