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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得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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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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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车,三人直奔目的地。此时,毛**雕象前已经集聚了很多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站位,难以看到雕象全貌,玲儿急得团团转。“爷爷背我”,玲儿想起暑假天安门广场看升国旗时的场景,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看不到全貌,只好骑在爷爷肩膀上才实现心愿。罗迪安蹬下身来,玲儿正准备往爷爷身上骑,一个大型旅游团队离开了,眼前空出一大片空位,玲儿推开爷爷后背,伸展出双臂,大声喊道,“我看见毛**了,我看见毛**了”。奶奶赶紧调整焦距,按下快门,给玲儿拍照留念。

  拍完照,三人来到河边围栏处,“独立寒秋”,望“湘江北去”,“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玲儿不停地背诵着伟人的这首《水调歌头》。奶奶也不停地为她拍照打卡。“奶奶你看好多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带着,他们好开心哟”玩着看着,小玲儿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奶奶鼻头一酸,差点流出眼泪来。她压抑着自己忧郁的心情,耐心地解释道:“你也晓得你爸腿脚不方便,你妈妈有事不能陪你,但你有爷爷奶奶呀,我们家玲玲不是也很开心吗?”

  “我开心,奶奶。”玲儿是个乖孩子,分明是想妈妈了,心里有疙瘩,却装着不在意的样子,哄奶奶开心。

  奶奶见此情景,不由自主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页面给牛洁写道:“牛洁,今天是元旦节,我们带罗小玲在桔子洲头游玩。她想你了,这里离你住地不远,中午能否出来,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

  微信发出去了,杨银枝不见牛洁回复,也就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三人玩了一会,一合计都同意到对岸火宫殿去吃臭豆腐,也算是过个节吧。

  牛洁见手机微信提示铃声响了,打开看了一眼,心中起了怒火。这时,她爸的牌友苏新宇来了,他见她面有愠色,便问道,“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呀?”牛洁见问,没好气地回道:“还能有谁,她奶奶这老巫婆。”苏新宇见她出言不逊,便好意劝导,“我看她对你还蛮不错,又是送鳝鱼,又是送海鲜。”“谁在乎她这点破东西。”洁儿依旧是一副邈视的样子。“人家毕竟是长辈,任何人都很难做到像他们那样大度,那样开朗。”“还大度?还开朗?你看这是她发的什么东西。”牛洁仍然余愠未消。苏新宇接过手机一看,愣住了,“她接你吃饭,这是一番好心呀,你怎么把她当成恶意了呢?”牛洁不以为然,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煞有介事地说,“这分明是拿玲儿作文章嘛。”“你们的家务事,我也搞不懂,但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在这里生闷气,看你这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应该马上去医院。”“去哪个医院?我才从航天医院回来。除非是遇着鬼了,才会从一家医院跑到另一家医院。”“难怪你们婆媳不和,我算是领教了。”苏新宇觉得此时的牛洁有点不可理喻,但看她病入膏肓的熊样又生出一丝怜悯。正在进退两难之际,牛得悔从睡梦中醒来了。未等他开言,苏新宇抢先问道:“你是不是太大意了?牛洁既然投靠了你,你是否应该负起全责呢?”“咋啦?咋那么大的火气呀?是谁得罪我们苏总了?告诉我,我立马修理他。”“看看洁儿的样子,你还有心事开玩笑,赶快叫车去湘雅。”苏新宇一本正经地说:“你也别为了几张牌,耽误了洁儿的性命。”牛得悔见苏新宇如此认真而严肃,也不敢反驳,直接叫小马开车去湘雅二医院。

  放三天假,逛了两天风景,到了该完成家庭作业的时间了。杨银枝刚安顿完玲儿学习的事,突然接到牛得悔打来的电话。这次通话罕见地三言两语就结束了。杨银枝神情慌张地叫出罗迪安与罗阁,说,“牛得悔打来电话,说牛洁快不行了,我们赶紧去湘雅附二医院。”罗迪安一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果断决定,“你们娘儿俩先去,我留在屋里照料玲儿,有事随时电话联系。”

  娘儿俩约好了网约车,二话没说径直去了医院。

  罗迪安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玲儿的书房,心思沉重地看着玲儿。

  “妈妈怎么啦?爷爷。”玲儿问道

  “妈妈有点不舒服,去医院了。”

  “哦”,玲儿应了一声,也不多问,默默地翻阅着课本。

  罗迪安站在玲儿身后,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直到她写完全部家庭作业。

  写完作业,罗迪安牵着罗小玲的小手去菜市场,“小玲,我们今天买你最爱吃的武昌鱼好不好?”

  “好的,爷爷。今天就我们两人吃饭吗?”

  “是的,你爸爸和奶奶,要晚上才回来,到了晚上,我们就团聚了。”

  祖孙两吃过中饭,午休后,爷爷陪孙女打了一会球,然后步行去另一个小区学习钢琴。

  杨银枝很晚才回来。罗阁与牛得悔在医院旁边租了间小房,牛男也从菲律宾赶回来了,三人就近住着以备不时之需。小玲见爸爸未回,问这问那,就是不问她妈妈,奶奶心疼地搂着她,也不知跟她说些啥,洗漱后一同上床睡了。

  第二天,学校复课了,一大清早,奶奶开车,爷爷送小玲去上学。由于青园学校门口路道不宽,尤其是早上车辆很拥堵,学生往往要提前下车,步行一段才能争取时间不至于迟到。

  送学生回来,杨银枝将小车停放在车库里。罗迪安将她留在车上,说,“刚才玲儿在车上不方便说,眼下有两件重要的事需要密切注意”。

  由于怕影响玲儿的学习和生活,妈妈得病住院的事一直没有明确地告诉她,所以罗迪安选择在车库同杨银枝讨论这一敏感的话题。

  “何事?尽管说,现在车上就只有你我两个。”

  “第一件事,就是梅溪湖的房子不知还在不在,你和罗阁要抽空去看看,这可是关系到玲儿今后能不能在下沙读书读下去的大问题。要是房子没有了,我们就要早做准备回汉寿老家了。”

  罗迪安正要说第二件事,杨银枝突然就打断了他的话,“梅溪湖的房子恐怕是早就被洁儿卖了,替她爹爹还了账。”

  “不可能吧,这房子的产权又不是她一人的,她不可能私底下一个人把房子买了吧?”罗迪安感到震惊,虽然此前对于这套房产有过两次激烈的争吵,但都被他一句,“这是孙子辈的立足之本,谁都别想打这房子的主意”而结束。

  “是卖了。我也是早两天听她舅妈说的,这还有假?”杨银枝坚定的口气,让罗迪安倒吸了一口冷气,也想起了一件往事。记得有一年过端午节,牛得悔把我们请去过节。席间,罗阁“抛砖引玉”说起了长沙房地产市场火爆的事情。牛得悔接着罗阁的话题对罗迪安说:“我打算给他们换一套大点的房子,今后你们肯定要过去陪孙儿读书,房子小了住着不舒服。”

  “哪没关系”,罗迪安先抛出一句话,观察一下各方的反应。只见牛得悔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罗迪安的脑海里立刻捕捉到这个镜头,并把它定格化处理。心里明白了谁是策划者,接下来的谈话就可以做到有的放矢了。“我们也只是临时居住,重新弄一套房子没有必要。”冷冷的一句“没有必要”,让餐厅里的空气几乎凝结。牛得悔瞟了罗阁一眼,示意他开口争辩事先商量好了的理由。罗阁明白丈儿老的用意,试图用父子情,打感情牌来挽回被动的活题。

  “丈儿老的意思是,由他出钱,帮牛洁和牛男各买一套约二百平米的房子”,说到这里,罗阁突然打住了,罗迪安紧接着问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谁知罗阁心直口快,“把梅溪湖的房子卖了做首付。”罗迪安听了,确认作祟之人就是牛得悔,便指桑骂槐地呵斥道:“你个败家子,这房子是留给孙儿读书住的,谁都别想打这套住房的主意。”牛得悔没想到,周密谋划的饭局,落得这么一个尴尬的结局。之后,牛洁与罗阁也谋划过两次卖房的事,终因罗迪安极力反对而不了了之。

  “到底还是让她们得逞了,洁儿这么做,上帝都不会饶恕她的。”罗迪安非常失望,也非常愤怒,洁儿口口声声婆家欺负你,这么大的事你一人做主连吭都不吭一声,究竟是谁欺负谁?看在我们一心一意帮你抚养你的女儿的份上,你不感恩也就罢了,何苦还要倒打一耙,最终受害的还是你的女儿啊。

  “这件事已无可挽回,下一件事就更要小心了。”

  “哪一件?”

  “就是你帮她借的那二十万元贷款的事,你虽然搞不清她工程上的事,但必须从侧面了解涉及到何些当事人,万一她爹牛得悔借故翻脸,也有一个讨说法的地方。”

  杨银枝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罗迪安感觉像是对牛弹琴,没有必要谈下去了,只好各自回屋。

  回到屋里,二人商量着去医院探望牛洁。

  “听她爸电话里说,昨晚,牛洁转入了重症监护室。这一进去谁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来。”杨银枝忧心忡忡地说。

  “昨天我又算了一卦,卦象是‘鬼持世,随鬼入墓’,与此前的‘六冲变六冲’是一样的结局,只是昨天的卦象更加确定,没有二解”。罗迪安业余学了些《周易》,偶尔验证一下古人智慧与自己所学是否贯通。此时他情愿自己学业不精,一知半解,胡乱理会了神意。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玲儿骗到长沙来。她要是没有把梅溪湖的房子卖掉,我们还有个立足之地,玲儿还可以继续在长沙读。现在房子也没有了,就只剩下回汉寿一条路可走了。”

  洗衣、拖地、收拾家务,临近中午,二人叫了网约车,奔医院而去。

  与先天住在那里的三人会合后,一起到了医生与病人家属会谈室。

  “现在病人感染很严重,已扩散至肺部和肝部,从昨晚进来起,能用的药都用遍了也未见好转。现在有一个选项需要家属自行决定,就是检查一下感染源,看看是何缘故导致如些严重的感染。”医生煞有介事地说。

  “医院给病人做检查是很正常的事,为何要家属做决定?”牛得悔不解地问道。

  “这个检查也许能查出原因,也许查不出,所以要家属自行决定。”医生补充说道,“如果查出了感染源,对症下药,或许能立竿见影。”

  “具体怎么做?”牛得悔眼神里充满了疑虑。

  “医院提供标本,你们拿着标本去到有检测能力的机构去申请检测。”

  “你们医院不能做吗?”牛得悔感觉得这医生说的话像是玩套路,设笼子,反正是有点邪门。

  “我们医院不能做。”医生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不能做的原因没说,倒是一味询问起了病人及病人家属的经济状况如何,收入高不高。

  “病人有医保,住院费按国家规定的比例报销,你问我们收入情况,这对治疗有什么帮助吗?”牛得悔早就看出了医生的袖内乾坤,也不敢得罪,只好委婉地问道。

  “了解病人及家属的收入情况,我们便于用药呀,要知道有些药挺贵的呢。”医生明白,今天的谈话不会有什么收效,也不会出现他想要的结果。为了掩饰尴尬的处境,他换了另一个谈话方式问道:“病人患病多久了?”

  “就一个多月吧。”牛得悔说。

  “从病历上看,好像是前天住进我们医院的,是吧?”

  “发病的时候是住在这里的,住两就出院了。”

  “病没有治好怎么就出院了呢?”

  “在门诊做化疗呗。”

  “化疗后有什么反应?”医生问。

  “第一次化疗没什么明显的不适,只是有点脱发。门诊医生说‘停止化疗,头发就会重新长出来’,听医生这么说,我们也没有在意”。

  “第二次呢?第二次化疗有什么反应?”

  “第二次化疗后感觉全身痛疼,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

  “门诊医生采取了哪些措施?”

  “我们没有去门诊。”牛得悔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错误判断延误了洁儿的治疗关键期,与医生对峙的调门明显低了下来。

  “这么严重的症状怎么没有去门诊?病人就这么痛着吗?”

  “听病人咳嗽了几声,我以为是感冒了,就带她到附近小诊所打了几天点滴。”

  “你不知道她得的是癌病吗?”医生开始反攻,特意将“癌病”二字说得很重,语音也拖得很长。

  “知道”,牛得悔已没有了防备,只得如实回答医生的质询。

  “知道?知道了还往诊所里跑,你这不是要断送她的性命吗?”医生抓住了牛得悔的把柄,发起致命一击,终于扭转了尴尬被动的谈话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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