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无咎
“你愧对三个人,不,准确地说是三代人。娘、娘的女儿、女儿的女儿。”刘德安一针见血。
“那你说说,我是如何愧对她们的?”牛得悔问道。
“你大老婆黄脸,虽说是死于肠癌。最初的起因是不是一场车祸?是不是车祸掩盖了癌症。”
“的确如此,医生建议她作全面检查,她总是以车祸来搪塞,不肯就医。最后发现是癌细胞扩散导致身体不适,但为时已晚。这也是她命该如此。”牛得悔虽感到惋惜,却全无悔色。
“那次车祸是不是可以避免?”刘德安提出了个新问题,令牛得悔始料未及。
“确实可以避免。那天公司第一次分红,大伙高兴就多喝了几杯。也是酒性作祟,醉眼迷迷,我把黄脸看成了小马,才拉她上车去兜风去的。如果不是看花了眼,她也不会遭此不测之祸。”牛得悔总算是低下了头,面有悔色。
“这且不论,人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关键是在她重病的时候,你不闻不问,一天到晚,一心一意同小马寻欢作乐,是你伤透了她的心,她才以车祸搪塞不肯就医。也是到了晚期,她才恍然醒悟,耽搁了最佳治疗时期,神仙也奈何不了。你扪心自问,对于她的离世,你是不是负有责任?”
“事,是那么回事。可她也不是三岁两岁的小孩子了,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珍惜,还能怪谁?”牛得悔辩解道。
“现在不是谈论怪谁不怪谁的问题。咱回归正题,说的是你心里抱愧的事。”刘德安提醒道。
牛得悔见刘德安嘴角已现白沫,顺手挟了一个鸡腿放在他碗里,言道“你别尽顾着说话,倒是吃点菜啊”,说着端起酒杯自个儿呷了一口。接着说,“刚才你是说过我一生愧对三人。愧对黄脸,我认了。要说我愧对洁儿,天地良心,我并没有亏待过她。”
“我并不否认你没有亏待她,我是说你愧对了她。”
“这个话就有些绕口了,没有亏待,又怎能愧对?”
“同样是她重病期间,你犯了一个大错。”刘德安言道。
“什么大错,说来听听。”牛得悔不以为然。
“听说牛洁查出癌病之后,就一直住在你家里?”
“不错,是住在我家里的。”牛得悔如实回答。
“你干吗让她住在你家里?洁儿是出了嫁的人,有家有口,你让她住到你家里来,不是活活拆散一个家吗?失去了家的温暖体贴,她这病不是雪上加霜吗?”
“是她自己要来的,我总不能拒之门外吧。”牛得悔很不认同刘德安的说法。
“她糊涂,你也糊涂不是?你有没有探究过,她为何要住在你这里?”
“这个嘛,我可真的不知道是为何,也许是照料方便些吧。”牛得悔生怕刘德安提他们打牌的事,因为这事在他心里已经很抱愧了。
“照料方便些?你们谁真心实意地照料过几天?她住在自己家里,照料就不方便了?听说你二叔、你大老婆住院期间都是你亲家母在照料。不怎么相干的人,她都无怨无恨地照料着。自己的儿妇媳病了,人家会不上心吗,会觉得‘不方便’吗?”刘德安这番话问得牛得悔无地自容。
“那你说是为何?”牛得悔轻轻地问道。
“依我说,就为打牌图个方便。她要是住在自家,她的家人会容允她没日没夜的打牌吗?据医生推断,癌病还不是她的直接死因,支原体感染导致白肺才是她真正的死因。”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牛得悔血压急剧升高,只见他满脸通红,说话也不利索了。他最怕人说洁儿的死因是白肺,洁儿被染上白肺,牛得悔是脱不了干系的。
“有一句话说得好,‘真相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与其说那一块‘心病’埋藏在心里,不如干脆亮出来落个轻松坦然。”
刘德安拿起酒瓶,给牛得悔的酒杯斟满酒,然后把碗里的鸡腿几口吃了,给自己也倒满一杯。举杯说道,“闲扯,扯远了,尽扯些你的痛心之事。不如把这杯酒干了,换点别的什么话题?”
牛得悔端起酒杯,一饮而下,“没有关系,今天就咱俩,没有外人。随便扯,不管扯什么都行。我反倒是觉得有些事倘开了,比阴在心里面要好,正确面对比刻意回避要好。”牛得悔豁然开朗。
“愧对牛洁,你也认了?”刘德安顺势问道。
“认了,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虽然我没有亏她,但确实愧对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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