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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时代:罐头与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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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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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遥远的里昂,摊主去年秋天收到了从巴黎寄出的第一批铁皮罐样品,他把它放在木板桌最前面——不是卖,是给路过的人看。铁皮罐旁边是他这些年刻的木片:耳朵,眼泪,手,河弯,太阳。铁匠学徒从打铁铺拿来专门为铁皮罐卷边打制的凹槽铁砧,砧面上磨出一道与罐盖外沿弧度完全吻合的半圆形凹槽,把一片锡线放在凹槽里,罐身扣上去,锤子敲在卷边处时罐身自己在砧面上旋转,均匀受力,一次成型。他的第一代封罐机就是用这个原理做的——凹槽铁砧配一个刚好卡住罐身的摇臂,摇臂转动一圈,锡线均匀压入。他把这套工具画成图纸,托葡萄农的邻居带到了巴黎。

  朱利安铺开铁匠学徒的图纸,和威廉从伦敦带来的图纸并排放在长桌上。两套图纸从不同的起点出发,在卷边结构和铁锡合金配方上几乎完全一致。他拿起炭笔在两套图纸中间画了一条连接线,在连线旁边写:“不是巧合。是接缝。”

  索菲把铁匠学徒的图纸贴在石板旁边,用粉笔在图纸下方画了一个里昂的小人形符号。从各地汇聚而来的痕迹,在蒙马特高地的石板上越来越密,像一片不断生长的森林。

  当天上午,四个人各自从远征前后的储料中取来不同的肉,封同一批铁皮罐,写同一页记录。朱利安拿从莫斯科带回的最后一点冻马肉,纤维已经被两个冬天冻酥,煨的时间却比新鲜牛肉更长——因为冻伤过的细胞壁破裂,汤汁渗透更快,肉块在罐中要重新吸收汁液,这一进一出的过程需要更久的文火。他加了多半撮盐,尝了,舌尖确认:咸在最前面,维尔纽斯的雪在中间,蒙马特重新燃起的灶火在最后。

  威廉从冷藏窖取出他在马赛带回的最后一块用海水煮过的猪肉,迷迭香已经用完了,他在蒙马特坡道边临时种了几株,只摘了最顶上的两片嫩叶,入罐前先放在罐底——这样汤汁灌入后迷迭香的油脂会从下往上渗透,而不是浮在表面。他尝了一口,盐刚好。

  埃莱娜拿来她在远征期间封存的第一瓶兔肉,兔皮上有旧伤疤——后腿那道被笼子划过的白痕已经愈合,但位置深得连筋膜层都留了一道与周围组织硬度不同的痕迹。她把这块兔肉切成薄片放入铁皮罐,盐量比标准少了不到半撮——不是刻意,她说,兔肉在罐中继续成熟,旧伤疤处的筋膜在煨煮时会自己释放胶质,胶质自带微咸。

  索菲把南特带回来的最后一把海蓬子放在罐底。海蓬子已在粗布袋里干了很久,茎上的盐霜结成了极细的晶粒——不需要另外加盐。清水注入,海蓬子在铁皮罐里慢慢吸水,干卷的边缘重新舒展开,那种舒展在铁皮不透明的内壁里进行得静默无声,没有人看得见,只有海蓬子自己知道。

  四罐铁皮罐封好,放入大铜锅隔水加热。铁皮受热膨胀,罐底在锅底轻轻碰响,叮、叮,像远征路上河冰擦过浮桥桩子的声音,但比那些声音更沉,更近,被四面石墙稳稳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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