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半刻,够了
叶霄摆了摆手:「去吧。」
夏哲没再多话,身形一退,重新没入阴影。
偏厅里很快又只剩下叶霄一人。
他站在案边,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可他心里很清楚。
门既然已经递出去了,镇城司那边就不可能再按着不动。
这一回,他们拿到的,也不再是模糊的风声。
够了。
夜深。
星辰堂里外比白日更静。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门缝呜鸣作响,像有人在外头压着嗓子喘气。
叶霄依旧在偏厅,独自坐着修炼。
桌上灯火不大,把他半张脸映得冷硬,也把他眼底那点沉静映得更深。
忽然,偏屋角落那片暗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叶霄头也没擡:「说。」
夏哲自阴影里走出,低头抱拳,声音压得极低:「大人。」
「那边有回话了。」
叶霄擡眼看向他。
夏哲继续道:「今夜动手。」
「您也要去。」
偏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叶霄神色没变,只问了一句:「怎麽去?」
夏哲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个包裹,放到桌上。
「戴斗笠、面纱。」
「换外衣。」
「到地方後,不会有人喊您名字,也不会让旁人看清您的脸。」
叶霄没说话,心里却已明白了七八分。
夏哲低声继续道:「那边的意思很清楚。」
「门是您摸出来的,真动起来,您最好在场。」
「但您不能露。」
叶霄点了点头:「什麽时候动身?」
「现在。」
叶霄没再多问,擡手把桌上包裹扯开。
里面是一件暗色外袍,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与面纱。
没有半点多余纹样。
也正因如此,最适合混进夜里。
叶霄起身,动作很快。
外袍披上,衣角一拢,再把斗笠与面纱戴上。
他擡手压了压斗笠边沿,声音很淡:「走。」
两人没有从正门出去。
而是顺着星辰堂後墙,翻进一条极窄的暗巷。
巷子里没灯,也没人,只有风吹过墙角烂草时发出的细响。
走出暗巷後,前头已经有人在等。
几道黑影站得很散,却都稳得很。没人说话,也没人互相招呼,可只看站位就知道,没一个是普通人。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低声道:「跟我来。」
叶霄没出声,只跟着往前走。
这一走,便一路摸向下城东侧边线。
越往东,房屋越稀,地势也越荒。再往前,便是一片挨着城边的旧矿带,乱石、断坡、荒草、废井口,全压在夜色里,像一头头伏着不动的兽。
又走了一阵,前头那人才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低坡。
坡下散着十几道人影,有的立着,有的半蹲着,全都穿着黑衣,压着气息,几乎和夜色融成一片。
最前头那人身形挺拔,披着夜色,侧脸被一点微弱火光勾出轮廓。
正是卢行舟。
叶霄目光微微一凝。
卢行舟也看见了他,没点破身份,只在他斗笠上扫了一眼。
「来得不慢。」
叶霄轻轻「嗯」了一声。
卢行舟没再多说,目光重新落回前方。
他身侧还站着个灰袍老人。
那老人身形乾瘦,手里拄着根短杖,杖头缠着一圈发暗的布。整个人看着并不起眼,可脚边散着几枚灰白小钉,掌心还捻着一撮发黑的灰,显然不是来凑数的。
再往前,便是东岭废矿。
夜里看去,那里就像一张张开的黑口。
矿口周围荒草摇晃,碎石遍地,半点人气都没有。可越是没人气,越叫人心里发紧。
因为太乾净了。
平日里那条时常能看见旧车辙的斜路,今夜像是被人悄悄抹过一样,只剩一层发白的浮土。矿口左侧那块常被人拿来放暗哨的断石後头,也没有半点火星。
连本该偶尔响一声的夜鸟,今夜都像死绝了。
静得像有人含着一口气,不敢吐。
叶霄站在原地,斗笠下的目光平静而冷。
他知道,今夜这一刀,砍的就是这里。
因为这地方,正是那阵法钉在外头的一颗钉子。
灰袍老人缓缓蹲下身,指尖一搓,掌中那撮发黑的灰无声落下,洒进矿口外一条极不起眼的石缝里。
灰落下去的一瞬,原本看着毫无异样的石缝,竟被逼出一线极淡的暗红。
像埋在地下的血筋,被硬生生烫出了一道影子。
叶霄眼神微微一沉。
灰袍老人盯着那道越来越淡的红痕,低低开口:「就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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