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东行
第八天他走进盐碱地。不是西境那种盐碱滩——是更老的盐碱地,地表的盐壳比碱滩更厚更硬,颜色发灰,踩上去像踩在冻硬的雪壳上。盐壳缝隙里长着一种极矮的草,叶尖是紫的,根部扎进盐层深处。他在一丛紫尖草旁边发现一小片粗陶碎片,碗沿的弧度与神祠石台那只粗陶碗完全吻合,但胎体更厚、釉面更糙——是同一座旧窑烧的,只是这一只更早。
他把陶片翻过来,碗底没有刻“等”,刻的是另一个字——“来”。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这一带没有石台,没有土坯房,但盐壳表面有一行极旧的脚印痕,被风蚀得只剩轮廓,步幅与盐婆完全一致,方向是往西——从东境往碱滩走。不是一个人的脚印,是一行来回反复的脚印,每一次都只有去程的痕迹,没有回程——去程往西,回程消失。盐婆的母亲曾经带着碗从这里往西走。她到了碱滩,碗底刻了“等”,把另一只刻了“来”的碗留在了东境。
他把陶片收进木匣,在简图盐碱地标记点旁边添了一行字:“此处为盐姑迁往碱滩前旧居地。得粗陶碗片,碗底云篆‘来’,与碱滩石台碗底‘等’字同窑。盐婆提过她母亲从东边迁来,此物为证。”
下午走到旧河湾边缘时地面忽然变软,盐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厚厚一层淤泥。旧河湾是古河道改道后留下的牛轭湖,水面不宽但极静,静到没有一丝涟漪。他在河湾最窄处找到一棵枯了一半的老柳树,树干斜伸向水面,树皮上刻着一排极浅的云篆残笔。不是“等”,不是“来”,不是“传”,是一排数字——从一到九,笔迹工整,刻得极深,但每一笔都只刻了一半就停了。像是有人在教人写字,把示范笔画留在树皮上,等另一个人临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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