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做你能做的
刘长生端着茶杯的手,指尖微微一收,扣紧了冰凉的杯壁。
太岁再次狠狠一撞。
木盒又是一震,稳稳的石桌都跟着微颤。
刘长生指尖力道更重,杯壁传出一声极细微的瓷质轻响。
她抬眼,目光落在木盒那团挣扎的灰白色上,静静看了几秒。
无形的力道骤然下压。
那股狂暴的挣扎力,被硬生生全数压回盒底。
灰白色肉块重重落回原处,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盒缝深处,缓缓渗出一缕暗沉的气息,转瞬又敛了回去。
太岁彻底安静下来,不再动弹。
刘长生垂眸看向桌上的布包。
里面几只玉娃娃静静躺着,天光落在温润玉面上,漾开一层浅浅的暖光。
她指尖轻轻覆在布包边缘,语气平平淡淡,像在复述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旧事。
“我既然吞服了你,自然要想好一个完美的制衡方式。护住我自己,仅此而已。”
太岁久久无声,再开口时,沙哑的嗓音里多了一丝复杂晦涩,像是陈年旧事被翻起又强行压下。
“你果然是赢无选上的人。手段够高。”
刘长生没有看木盒,目光落在玉娃娃低垂的眉眼上,静静停留片刻。
声音像是从幽深井底慢慢浮起,轻而沉。
“一枚太岁,本就是我为我们一家三口准备的。只是岁月太长,中途变故太多。”
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木盒里彻底沉寂。
燕舟淡淡扫了一眼对峙的一人一物,开口打断这片凝滞,声音平稳,拉回正题。
“你们的旧账,说完了?”
他看向刘长生。
“说你此番来的目的。”
刘长生抬眼,目光从玉娃娃上收回,落回对面两人身上。
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多了几分明确的笃定。
“我来,是想合作。”
穿堂风掠过廊下,扫动满院槐叶,沙沙轻响。
石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动,杯底残留的茶水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很快又平复如初。
燕舟没有立刻应声,静静看了她几秒。
目光微垂,扫过许柚柚搭在石桌边缘的手,离他极近,触手可及。
随即重新抬眼看向刘长生,淡淡吐出一个字。
“说。”
院里的风缓缓穿行,槐叶簌簌不停。
石桌上的茶水轻轻晃荡,泛着细碎微光。
静默蔓延片刻,刘长生缓缓开口。
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分量却重得压人。
“我确实快不行了。”
她说这句话时,视线始终落在布包里的玉娃娃身上。
几只小玉人眉眼低垂,安安静静躺着,像在天光里沉沉熟睡。
她看了很久,久到院里的风都彻底停了。
“我死前,只想拉个垫背的。我要赢无去死。”
念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她搭在布包边缘的手指,不紧不松,半点起伏都没有。
抬眼望向燕舟与许柚柚,语气平静决绝。
“我要他,和我一起下地狱。”
燕舟静静看着她,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我的得益是什么?”
刘长生短暂沉默。
“暂缓许柚柚身体异常。”
燕舟的指节骤然一紧,又极快松开,神色未变,没有侧头去看身侧的人。
木盒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异动,灰白色表层微微一动。
刘长生看向面前两人,轻笑:
“合作吗?”
许柚柚的手静静搁在石桌边缘。
她清清楚楚听见了“暂缓”两个字。
没有追问时限,没有疑惑真假。
只是定定看着刘长生片刻,嗓音不高,却异常稳。
“我们本就注定活不长。”
是陈述,没有半分疑问。
刘长生没有否认,目光重新落回玉娃娃身上,轻轻应声。
“是啊。活不长。”
许柚柚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背,安静两秒。
“那就先做到。”
她说完,抬手翻转掌心,朝上,轻轻搁在燕舟手边。
燕舟没有挪开手,垂眸静静看了一眼她安然摊开的掌心。
片刻后,抬眼看向刘长生,语气笃定。
“那就做到你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