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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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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时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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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触到箱盖的前一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不是铜钱撞木头该有的声音,是金属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那枚铜钱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左右晃动,是那种高频的、几乎要跳起来的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顶着它。

  二叔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后退两步,从布包里又掏出三枚铜钱,一甩手,三枚铜钱呈品字形落在箱子周围。

  “叮、叮、叮。”

  三声脆响。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四枚铜钱,开始自己移动。

  不是被风吹的——仓库里没风。它们就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在桌面上缓缓滑动,最后停在了箱子的四个角上,正好形成一个正方形。

  而箱子里的“东西”,开始敲击箱壁。

  “咚。”

  “咚咚。”

  “咚咚咚。”

  不紧不慢,富有节奏,像一个沉睡已久的人,在棺材里轻轻叩响棺盖。

  龙凌云感觉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二叔……”他开口,声音有点发干。

  “别说话。”二叔死死盯着箱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叩击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了。

  仓库里陷入死寂。

  死寂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能听见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落的声音,能听见——

  “咔嚓。”

  木箱的盖子,自己掀开了一条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从缝里飘出来。

  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是一种……陈旧的、混杂的味道。像打开一口几百年来开过的棺材,里面涌出来的那股气息——泥土、朽木、金属锈蚀、还有某种淡淡的、类似檀香但又完全不同的味道。

  然后,一只手从缝里伸了出来。

  一只青铜的手。

  确切地说,是那尊残鼎的一只“足”。三足鼎,缺了一足,现在伸出来的就是那根完整的鼎足。

  它伸得很慢,一寸一寸,从箱子里探出来,然后搭在了箱沿上。

  青铜的表面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绿的光。那光不反射,反而像是从金属内部自己渗出来的,幽冷、粘滞,照亮了鼎足表面每一道狰狞的锈蚀和磨损。它悬在那里,不像一个死物,更像一条从深水区缓缓探出、正在感知空气的、青铜铸就的触须。

  龙凌云感觉裤兜里的鼎耳烫得惊人。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铜锈,整个人就像过电一样僵住了。

  不是物理上的电流,是信息。海量的、破碎的、混乱的信息,顺着指尖冲进大脑:

  黑暗。

  粘稠的、化不开的黑暗。

  有人在哭。不,是很多人在哭。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哭声混杂在一起,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然后有光。很微弱的光,从很高的地方照下来,像井口。

  井口有个人影,在往下看。

  那个人影伸出手,像是在够什么。

  然后——

  “凌云!”

  二叔一声暴喝。

  龙凌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往下淌。

  “别看它!”二叔冲过来,一把将他往后拖,“闭眼!别想!什么都别想!”

  但已经晚了。

  那只搭在箱沿上的鼎足,开始变化。

  青铜的表面,那些锈蚀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开始蠕动、重组。锈迹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镌刻的图案——

  那是一个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是一个扭曲的、痛苦的、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的人形。

  图案的线条极其简单,但就是这种简单,反而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狰狞。那个人张着嘴,像是在尖叫,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被八道锁链贯穿,锁链的另一端伸向虚空,消失在图案的边缘。

  而在图案的正下方,有两个小字。

  阴刻的,笔划深刻,像用凿子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执戾。

  “是它……”二叔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是它……”

  “二叔,这到底是什么?”龙凌云咬着牙问,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像有根针在里面扎。

  二叔没回答。

  他盯着那只鼎足,盯着上面那个痛苦的人形,很久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说:

  “这是你爷爷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也是你爹娘失踪的原因。”

  仓库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缕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在那只青铜鼎足上,把它染成了一种诡异的、血一样的红色。

  而在仓库的角落里,那个被捆成粽子的灰夹克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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