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天图

　　“至于昨晚发生的……你不要多想。”

　　寝殿外，月色如水。

　　墨紫鸢在师尊寝殿外的回廊上站定，手中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玉壶和两只玉杯。

　　壶中是刚温好的灵酒，用的是幽罗魔宫后山千年才开一次的幽兰花的露水所酿，清冽甘醇，最能安神定魂。

　　她已在这条回廊上徘徊了好一会儿，抬脚，又收回，再抬脚，又再收回。

　　她已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嫁给楚枫的场景，如今，幻想终于要变成现实了。

　　可她等了三日。

　　三日里，师尊的寝殿大门始终紧闭。

　　大长老说师尊正在闭关疗伤，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本想等师尊出关再来，可今夜她实在坐不住了。

　　她需要师尊亲口告诉她，那句话是真的，师尊真的将她许给了楚枫。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手在殿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师尊。”

　　寝殿内没有回应。

　　她咬了咬嘴唇，又轻轻叩了三下。

　　“师尊，弟子可以进去吗？”

　　殿内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传来了司冥音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如同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撞见一般。

　　“为师已睡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墨紫鸢愣了一下，师尊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奇怪？

　　“弟子只是想说……弟子可以。”

　　殿内，司冥音微微皱眉。

　　“可以什么？”

　　殿外，墨紫鸢深吸了一口气。

　　“弟子知道，玄枫对幽罗魔宫有救命之恩，他救了师尊，也救了全宗上下。

　　为了幽罗魔宫，弟子愿意做玄枫的道侣。”

　　寝殿内，司冥音浑身猛然一紧。

　　那双凤眸中的光芒在一瞬间失去了聚焦，瞳孔涣散。

　　良久，她才从那片空白中回过神来。

　　她走到殿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反手便将殿门紧紧关上。

　　那动作快得像是生怕殿外的墨紫鸢看到殿内的任何一丝光景，仿佛门缝中透出的那一线烛光都会暴露楚枫的存在。

　　月光下，墨紫鸢正站在回廊尽头。

　　她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听到身后传来的开门声，她停住了脚步。

　　“师尊。”

　　司冥音看着自己的徒儿，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

　　那个秘密太大了，大到她连自己最亲近的徒儿也不能吐露半个字。

　　“你只需要好好修行，道侣之事，不要再想了。”

　　墨紫鸢愣住了，她手中的托盘猛地一晃，玉壶中的灵酒差点溅出来。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尊，那双凤眸中所有的雀跃都在这一瞬间凝固。

　　“为什么？”

　　她等了三日，盼了三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找师尊确认，等来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是弟子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司冥音打断了她，声音比方才更加冷了几分。

　　“你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

　　她想起神魂相融的那一刻，窥见了楚枫识海深处那个最大的秘密。

　　化魔秘典！

　　楚枫是人族！

　　这个秘密太大了一旦泄露出去，楚枫便会成为整个魔界的公敌。

　　所以她将这个秘密深深埋在心里，对谁都不能说，哪怕是墨紫鸢。

　　楚枫终有一日会离开魔界，而墨紫鸢若将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等他离去的那一日，便是她道心崩塌之时。

　　情字最伤人。

　　她见过太多天骄因为情劫而道心崩溃，修为尽废，她不愿自己的徒儿走上那条路。

　　墨紫鸢的眼眶骤然泛红，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可那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绝望。

　　“没有试过，师尊怎么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

　　“你连为师的话也不听了吗？”

　　司冥音的声音骤然拔高，她不能在墨紫鸢面前流露出任何一丝动摇。

　　墨紫鸢浑身一颤，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瞪大了眼睛，师尊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那双凤眸中的泪水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无声滑落，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芒。

　　“弟子……遵命。”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喉咙中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转过身，手中的托盘终于从脱力的指尖滑落，玉壶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灵酒洒了一地。

　　她迈开脚步，跌跌撞撞地朝回廊尽头跑去。

　　与此同时，她抬手捂住嘴，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可那压抑的抽泣声还是从指缝中溢出，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司冥音站在原地，望着墨紫鸢那道不断抽泣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光洒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的手伸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中，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司冥音闭上眼，两颗滚烫的泪珠终于从眼角无声滑落。

　　“徒儿，这份苦，为师一个人吃……就够了。”